李倩倩越想越氣,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難受,肚子裡的小傢伙似乎也感應到媽媽情緒的翻騰,不安分地動了起來,結結實實地“踹”了她一腳.
“哎喲……” 李倩倩下意識地蹙起眉頭,擱下筆,一隻手輕輕覆上高高隆起的腹部,隔著柔軟的衣料安撫性地揉了揉,嘴裡卻忍不住對著肚子低聲嗔怪,“連你也跟著湊熱鬧是不是？跟你那個不靠譜的爹一樣,就知道折騰我！”
這股無處排遣的悶氣和思念帶來的焦躁,讓她看什麼都帶上火氣,賭氣似的,用那堅硬的金屬筆尖,對準寫著王雷名字的那塊地方,洩憤般狠狠戳了好幾下！
力道不輕,質量不錯的筆記本紙張發出細微的破裂聲,被戳出幾個清晰的小洞,藍黑色的墨水也從破口處暈染開一小片墨漬.
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嘟起,氣鼓鼓地嘟囔道：“王雷你個壞蛋……要是再不來,媽就給你換個更好的爹！” 這話說得幼稚又蠻不講理,純粹是思念煎熬下孩子氣的發洩.
就在她對著書本“施暴”.沉浸在自己小情緒裡時,講臺上正在講解一段複雜歷史事件脈絡的老師,目光如炬地掃過全班.
早就注意到了李倩倩的小動作,她對李倩倩很看重,也很欣賞她的沉靜聰慧,此刻有心提醒,也是想看看她是否真的沒聽進去.
“第三排中間,穿淺藍色毛衣的那位女同學,” 老師用教鞭輕輕點了點講臺,聲音清晰而不失溫和,“李倩倩同學,請你來回答一下,我剛才分析的這一歷史階段,社會思潮轉變的主要驅動力是什麼？可以結合具體事例說明.”
全班同學的目光,連同程茉莉擔憂的視線,一下子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李倩倩身上,程茉莉在桌子下急得直用腳碰她.
李倩倩猛地從自己的憤懣與遐想中驚醒,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及收起的惱意和瞬間的茫然.
先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板書和年代線索,然後對上了老師那雙帶著審視與提醒意味的眼睛.
腦子甚至沒有經歷一個完整的搜尋組織過程,憑藉著長期養成的知識框架和剛才即便走神也殘留的聽覺印象,答案條件反射般地從唇齒間流利地湧出：
“社會思潮轉變的主要驅動力,根植於經濟基礎的變化和階級力量的消長.比如明末清初,江南商品經濟發展,市民階層壯大,才出現了……外在在表現為新知識.新觀念的傳播,但核心是生產關係和利益格局的變動.”
她的聲音清越,條理分明,舉例精準,甚至比老師剛才概述的還要凝練深入一些.
老師：“……”
同學們：“……”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老師看著李倩倩那副明明前一刻還在神遊物外.甚至拿書本出氣,此刻卻對答如流言之有物的模樣,一時竟有些語塞,心裡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暗自搖頭：
不愧是狀元,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走神走得理直氣壯,回答問題也半點不含糊,一心二用的本事也是沒誰了！
老師擺了擺手,語氣無奈中帶著掩不住的讚賞,還有對孕婦的體貼：“回答得非常完整,切入點也很準確,坐下吧,”
還特意補充道,“以後課堂提問,不用站起來了,坐著回答就好,小心肚子,別累著.”
“謝謝老師.” 李倩倩臉頰微微發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順從地坐下了,手又習慣性地護在腹側.
老師轉過身,面向全班,用教鞭敲了敲黑板上的重點,提高聲音問道：“剛才李倩倩同學的回答,特別是關於經濟基礎與思潮關係的部分,你們都聽明白了嗎？關鍵要抓住這個驅動力的內在邏輯……”
同學們這才從剛才那略帶戲劇性的一幕中回過神來,趕緊把注意力拉回正題,參差不齊地應道：“聽懂了——”
程茉莉更是偷偷在桌子下對她豎了個大拇指,擠了擠眼：“厲害……”
放學後,李倩倩沿著校道慢悠悠地往校門口走,因為月份大了,她走得很慢,一手下意識地護著肚子,另一隻手拎著一個軍綠色的鋁製水壺.
想著王雷的事有些分神,水壺的掛環從她指尖滑脫,“哐當”一聲脆響,掉在了水泥地上,滾了兩圈,在安靜的校道上格外引人注目.
瞬間,附近不少放學路過的學生都循聲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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