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嬸敢剛洗完全家的衣裳,正和其他大嬸議論旁人家的私事,瞧見自家那口子居然沒有下地,而是躺在樹下和其他婦人調笑,頓時火冒三丈。
這些日子,王叔自從知道兒子王二牛以後不能傳宗接代了,便整日抽旱菸,從前下地就愛偷懶,現在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可憐王二嬸忙碌大半生,什麼都沒撈到,兒子怨她將家醜傳揚得到處都是,害他娶不善媳婦,丈夫怨她只生了這一個兒子,這下老王家的香火斷絕了。
王二嬸惡狠狠地瞪著那些和丈夫調笑的婦人,都是些浪蹄子,整日就知道和爺們混在一塊嬉嬉笑笑,也不怕爛了臉皮。
剛要上去掐架,就發現不遠處走來幾個人影,為首之人正是許久不見的盛家大丫頭。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王二嬸幾乎把洗衣盆扔到一旁,插著腰氣勢洶洶朝著盛其禎而去,人未至聲先到。
“喲,這不是招娣嗎?發達了,終於想起村子裡還有自己孃家人了?”
陰陽怪氣的語調,王二嬸仍舊惦記著自家兒子傷了子孫根的事情,她將這一切怪在了盛其禎頭上。
盛其禎也沒客氣,“王嬸,您那兒子還沒嫁出去啊?我看他反正也是不行了,不如找個賢惠的男人嫁了。”
王二嬸差點被她這離經叛道的話給噎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盛其禎話語裡的諷刺意思,追上來想打人,可手剛抬起,盛其禎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快速避開,讓她一時收不住力氣,往前趔趄,差點摔一個狗吃屎。
“盛招娣,你好得很,若不是你這賤人從中作梗,我兒子怎麼會變成那樣?那可是我們老王家唯一的香火,就這麼被你這個賠錢貨給斬斷了,你這個掃把星!我詛咒你一輩子生不出兒子,老了以後無人看管!”
盛其禎“嘖嘖”兩聲,絲毫沒有被攻擊到,她慢悠悠說:“王二嬸,你樂意生兒子,現在就可以跟王叔和離改嫁了,換個男人,也不至於說生出二牛哥這麼個脆弱小男人。”
“別人家都子女成雙,您家就這一個獨苗,也別整日拿捏魏大夫好心,去他那蹭草藥喝了,指不準就是王叔這人沒用,你才懷不上其他孩子。”
“讓我猜猜,您年輕時候應該也多次懷有身孕吧?只是因各種原因流產,導致只剩下二牛哥一個孩子。別怪我沒看在同村人的情分上提醒您,男人給不了女人孩子,這是一種病,你喝多少草藥水都是沒用的。”
王二嬸攥緊拳頭,氣得胸口起伏:“小蹄子,你怎的這麼不要臉,這種男女之事也能隨意掛在嘴邊?”
盛其禎翻了個白眼,她可沒有這種x羞恥,又不是她讓王二嬸懷不上其他孩子,該羞愧的也不是她,有什麼不能說的。
“王二嬸,都說了回去找找王叔的問題。活了大半輩子沒活明白,難道沒發現自己一直當牛做馬,被人用‘不下蛋’的母雞拿捏嗎?”
“二牛哥出事以後,王叔可曾奔走求藥?”
“可曾想過為二牛哥的以後攢銀錢?”
盛其禎這些靈魂發問,讓王二嬸不禁有些茫然,被髒話充斥的大腦像是生鏽許久忽然上了油的鏈條,開始轉動起來。
她回顧這大半生,孃家兄弟姊妹多,她夾在其中並不受重視,卻又害怕被人忽視,於是處處爭強好勝要讓爹孃高看她一眼。
在家把活計大包大攬,為了證明自己不比男人差,她甚至累倒在田地裡過,後來半夜被冷風凍醒,回去後孃家也無人問過一聲到底出了什麼事。
她的付出從來都沒有回報,而這樣的人生還在重複。
嫁給王二叔也是因為他家曾經有青磚大瓦房,比起自己姐妹嫁的那些茅草屋強得多,本以為就此過上好日子了,誰料家中男人作為王家獨苗,被嬌貴養著,眼高手低,遊手好閒。
她只能一人撐起裡裡外外,又不能讓男人顯得太沒用,叫自己沒面子,其中心酸苦楚本以為這輩子無人理解了,誰知道叫這個她一向瞧不起的黃毛丫頭說破。
王二嬸怔愣在原地,眸光虛浮,忽然落在遠處被狗叼起來的衣裳上,尖叫一聲去驅趕:“滾啊!老孃剛洗的衣裳。”
衣襬垂落在泥地上,弄髒了還是小事,狗子撕咬留下的大洞才是最不能接受的,她又要花費布料和針線去縫補。
如今家中已經入不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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