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靜雖未明指嫡母虐待,但“無人探視”、“不及表妹”、“兄長行兇”、“日夜難安”,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已足夠她勾勒出一幅侯府嫡女受盡委屈、甚至危及性命的畫面。
再聯想到之前雍王似是無意間提及駱靜衣著簡樸,不似侯門嫡女,太后心中已信了八九分。好個鎮西侯府!好個白氏!竟敢如此作踐功臣之後!
“豈有此理!”太后動怒,一掌輕拍在案几上,鳳眸含威,殿內氣氛驟然緊繃,
“哀家竟不知,你在自己家中,竟受著這等磋磨!駱家便是如此對待嫡女的嗎?那白氏,當真如此刻薄昏聵!”
駱靜連忙叩首,聲音帶著惶恐:“靜娘不敢訴苦,更不敢非議母親兄長。
今日失態,只因娘娘慈愛垂詢,靜娘不敢有半分隱瞞。靜娘別無他求,只望能得一安穩立身之所,免於驚懼。
雍王殿下天潢貴胄,龍章鳳姿,靜娘本不敢有半分高攀之念,
但若娘娘覺得靜娘尚有一絲可取之處,靜娘願竭盡駑鈍,努力學習規矩,不敢辜負娘娘期望。”
她話鋒一轉,抬起頭,眼中雖還有淚光,卻已帶上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與冷靜:“只是……
娘娘,雍王殿下性子……剛毅果決,自有主張。若因娘娘慈愛,貿然賜婚,恐殿下……
心生牴觸,反為不美。靜娘斗膽,懇請娘娘允准,讓靜娘……親自去見雍王殿下一面。靜娘願當面陳說情由,或許……
能勸得殿下明瞭娘娘苦心,至少……不至因此極事,傷了娘娘與殿下母子情分。”
“親自去見雍王?”太后眼中精光一閃,重新審視著跪在眼前的少女。
一個未出閣的貴女,主動求見外男,還是位高權重的親王,此舉何止是大膽,簡直是驚世駭俗!
這丫頭,不僅有遠超年齡的沉穩堅韌,更有常人所不及的膽識和決斷力。她這不是被動接受命運,而
是要去親自為自己爭取這門婚事,這份心極性,這份敢於豁出去的勁頭,倒真有幾分配得上懷江那倔強孤高的性子。
她這是要化被動為主動,甚至不惜將自身置於險地,以換取一線生機和可能。
太后沉吟著,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扶手,殿內只聞更漏滴答。良久,她緩緩頷首:
“也罷。你既有此心,哀家便成全你。懷江此刻應在王府。魏公公!”
一直垂手侍立在珠簾外的魏公公立刻應聲而入:“奴才在。”
“你親自送駱大小姐去雍王府一趟,就說是哀家的意思,讓她與雍王說幾句話。看著點,別讓人衝撞了。”太后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
“奴才遵旨。”魏公公躬身領命,轉向駱靜時,態度愈發恭敬,“駱小姐,請隨奴才來。”
雍王府邸,不同於皇宮的富麗堂皇,也不同於侯府的精緻講究,處處透著一股肅穆冷硬的氣息。
青石板鋪就的路徑,兩旁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松柏,建築線條簡潔硬朗,
連空氣彷彿都瀰漫著一種金鐵特有的冷冽。僕從往來,皆是步履輕捷,神色恭謹,無人敢喧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