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似乎懶得理會崔正明那點促狹的心思,對駱靜指了指靠近崔正明的一個空位,言簡意賅:“坐。”
駱靜沒有推辭,依言在指定的位置坐下,脊背挺直,姿態優雅中帶著一絲不易折彎的韌性。
雅間內一時無人說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辰王蕭懷瑾輕輕咳嗽了一聲,
眉宇間的愁容彷彿又濃重了幾分,他望著窗外依舊喧鬧的街景,似是自言自語,
又似是在向在座的兩人傾訴煩惱,聲音帶著化不開的憂慮:“董大家雲遊天下,至今音訊全無,王妃的病……
日重一日,太醫院那群庸醫束手無策,唉……這可如何是好……”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憂色溢於言表。
駱靜心中微微一動。董大家?莫非是那位有“婦科聖手”之稱、
醫術通神卻性情孤僻古怪、行蹤飄忽不定的名醫董潤?她努力回憶著前世的碎片資訊,似乎……
就是在今年春天前後,辰王妃因病重難愈,香消玉殞了?
她沉吟了片刻,抬起眼,看向愁眉不展的辰王,聲音輕柔卻清晰地說道:“
辰王殿下寬心。臣女年前尚在南邊時,似乎偶然聽聞……董大家因早年行醫,
與南疆某部落結了些仇怨,為避風波,已於去歲深秋時節,搭乘海船,遠赴南洋諸國遊歷採藥去了。歸期……怕是未定。”
辰王猛地抬起頭,眼中先是閃過一瞬“果然如此”的希望之光,
但聽到“南洋”、“歸期未定”這幾個字,那點希望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絕望籠罩:“南洋?竟去了那麼遠……
茫茫大海,音訊難通,這……這……” 他喃喃著,後面的話已不忍再說。
雍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甚至沒有看駱靜一眼,彷彿對這場對話毫無興趣。
然而,就在一片沉默中,他卻做了一個極其細微、卻讓旁邊一直暗中觀察的崔正明眼中閃過極大訝異的動作——
他抬手,執起桌上那隻溫著的白玉執壺,親自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色澤清亮的君山銀針,然後,用指尖將那隻白瓷茶杯,平穩地推到了駱靜面前的桌上。
一個簡單至極、甚至帶著命令意味的動作,卻在此刻此地、此情此景下,蘊含著非同尋常的意味。
這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某種程度的……認可?
雍王的語氣依舊冷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鄭家那條瘋狗,以後見了,繞道走。不必硬碰,平白髒了手。”
駱靜端起那杯溫度恰好的茶,指尖能感受到瓷壁傳來的溫熱。
她沒有喝,只是輕輕握著,抬眼迎上雍王的目光,語氣同樣平靜:“謝王爺教誨。臣女謹記。
只是有時,瘋狗失了理智,會不管不顧地自己撲上來,避無可避。”
“那就打死。”雍王介面,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卻帶著一種睥睨生殺、視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和理所當然,“乾淨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