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毅在距離人群數步之遙處利落地勒住胯下神駿的白馬,動作瀟灑地翻身而下,
將馬鞭隨手拋給身後的侍衛,快步走到大長公主身邊。他先是向母親行禮問安,姿態恭敬,
隨即轉向駱家眾人,拱手為禮,聲音清朗溫和,如春風拂過琴絃:“裴毅見過母親。
見過駱老夫人,各位夫人、小姐安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不由自主地、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落在了駱靜的身上。那目光中有關切,有探究,有欣賞,
更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絲……源自遙遠前世記憶的、沉重而悲傷的陰影?他頓了頓,開口問道,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熟稔:“這位……想必就是駱大小姐吧?在下裴毅。
久聞小姐前番在南苑勇毅救駕,巾幗不讓鬚眉,勇氣可嘉,令人欽佩不已。”
駱靜心中微微一凜,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蘊含的複雜分量,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再次斂衽行禮,姿態無可挑剔,聲音疏離而禮貌:“裴公子過獎了。臣女當時不過是情急之下本能反應,
僥倖未釀成大錯,實在當不起‘勇毅’二字,更不敢擔‘欽佩’之名。”
簡單的寒暄過後,兩撥人便合為一處,由知客僧引著,進入寶殿焚香祝禱。殿內梵唱聲聲,檀香嫋嫋,莊嚴肅穆。
駱靜跪在柔軟的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凝神,看似虔誠祈福,心思卻如電光火石般急轉。
裴毅的出現,他看她時那異樣的眼神……都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沉重的壓力。
前世與他的那段短暫卻最終以悲劇收場的糾葛,雖非她所願,甚至她自身也是棋子,
但終究是一段沾染了血腥與無奈的孽緣。這一世,她立意斬斷所有不必要的羈絆,
尤其是與皇室、與這些身處權力漩渦中心人物的牽扯,必須避開,越遠越好。
冗長的誦經祝禱儀式結束後,眾人又被引至一旁的講經堂,聆聽寺中得道高僧講解佛法。
堂內氣氛沉悶,檀香混合著眾多女眷身上的脂粉香氣,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駱靜坐在靠後的位置,感到一陣莫名的煩悶,便趁著眾人專注聽經、無人注意的間隙,悄悄起身,從側門退了出來。
信步走到寺院後山,一處僻靜的放生池旁。這裡古木參天,綠蔭如蓋,池水碧綠清澈,
可見錦鯉悠然游弋,偶爾躍出水面,激起圈圈漣漪。春日暖陽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微風拂面,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頓時讓人心神為之一清。她尋了處池邊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凳坐下,
微微仰起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難得的清靜空氣,試圖將方才在經堂內的憋悶和因裴毅出現而帶來的紛亂心緒理清。
忽然,一陣悠揚婉轉、清越空靈的笛聲,隨風隱隱約約地傳來。那曲調……駱靜凝神細聽,心中微微一動……
竟有幾分耳熟!似乎……是她那日在大長公主府,於雍王面前信手彈奏的、根據南方小調自行改編的那首輕快旋律的變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