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植二房?以此來制衡長房,制衡白氏?” 老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喃喃自語,
昏花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微弱而急切的希冀之光,但隨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老二兩口子……性子是好的,老實,本分,沒什麼壞心眼,對我也孝順。可……可就是太老實了!
太本分了!一點都不懂得鑽營,不會來事,更玩不來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機手段。
在這藏龍臥虎、人心叵測的盛京城裡,光有本事、光會埋頭苦幹是遠遠不夠的!
還得有手腕,有心計,要懂得看風向,要會經營人脈!他們……他們那點道行,
怎麼鬥得過白氏那條盤踞在窩裡、毒汁四溢的毒蛇?只怕還沒等站穩腳跟,就被她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她疲憊已極地閉上雙眼,只覺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從心底最深處不可抑制地蔓延開來,
迅速席捲了四肢百骸,讓她如墜冰窖。前有雍王府那般深不可測、步步殺機的龍潭虎穴,
靜丫頭孤身一人前去,吉凶難料;後有白氏這條盤踞內宅、心思歹毒、幾乎將長房掌控於股掌之間的毒蛇,
時刻威脅著侯府的根本。鎮西侯府的未來,彷彿一艘在狂風暴雨、驚濤駭浪中飄搖欲墜的破舊孤舟,
看似僥倖攀上了雍王府這根高不可攀的“金枝”,實則內裡早已千瘡百孔,危機四伏,
隨時可能被下一個浪頭打得粉身碎骨!
這一夜,老夫人輾轉反側,心潮澎湃,難以成眠。家族的危局,子孫那看似光明實則暗藏兇險的前程,
如同一團被貓咪玩弄過的、打了死結的亂麻,死死地糾纏在她那顆蒼老而疲憊的心頭。
一個“扶植二房以制衡長房、清除白氏勢力”的念頭,如同黑暗中萌發的毒芽,悄然破土而出,
卻又因二房那顯而易見的“不爭氣”與“不堪大用”,而顯得前途渺茫,希望黯淡。
長夜漫漫,憂思如潮,洶湧難解。
同一片清冷而慘淡的月光,如同巨大的、毫無感情的探照燈,公平地灑向鎮西侯府的每一個角落,
卻映照出截然不同、冰火兩重天的悲喜劇景象。人心的溝壑與命運的戲弄,在這寂靜的夜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與外院慈暉堂那沉重壓抑的氛圍截然不同,鎮西侯駱威所在的外書房,此刻卻瀰漫著一種怪異而扭曲的熱度。
他並未安寢,甚至沒有更衣,依舊穿著白日那身被茶水濺溼、顯得有些狼狽的錦袍。
書房內只點了一盞孤燈,昏黃跳躍的燭火,將他時而狂喜、時而猙獰、變幻不定的臉色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獨自一人,對著那簇微弱而頑強的火苗,臉上泛著一種極不正常的、病態的潮紅,
眼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近乎癲狂的興奮與虛榮的光芒。白日里最初的驚恐、被雍王威勢震懾的羞慚、
以及目睹長子重傷的心疼,此刻早已被這“一步登天”的巨大餡餅砸暈,被一種極致的、不真實的狂喜沖刷得一乾二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