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丫頭,”老夫人摒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只留兩個心腹媽媽在遠處守著,
她拉過駱靜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的繡墩上,手掌乾燥卻帶著一絲涼意,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
“這裡沒有外人,你跟祖母說實話,今日宴會,究竟是怎麼回事?白氏和慧容,她們今日這般反常,硬要闖宴,又鬧出這等醜事……
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你去的?” 她的目光銳利,彷彿要穿透駱靜平靜的表象,直抵真相核心。
駱靜抬眼看著祖母,眼中清澈見底,沒有絲毫閃躲,也沒有添油加醋,
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陳述事實:“祖母明鑑。孫女兒不敢隱瞞。早在宴會前,孫女兒便從某些渠道得知,母親……
和表妹原本計劃,是想在宴上設計讓孫女兒與某位樂坊娘子‘意外’撞衫,好當眾羞辱孫女兒,襯托表妹的高貴得體。
孫女兒不過是將計就計,請人……略作安排,讓表妹親自嚐了嚐這她們精心為孫女兒準備的‘撞衫’滋味罷了。”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然而話語中的內容卻令人心驚。
老夫人聽完,倒吸一口涼氣,握著駱靜的手猛地收緊,指尖冰涼,
甚至微微顫抖起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與痛心:“她……她竟用如此惡毒的手段對付你?!
你可是她的親生女兒啊!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氣到極處,老夫人聲音都帶了顫音,痛心疾首,彷彿心中的某個信念崩塌了,
“虎毒尚不食子!她白氏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不成?!鐵石心腸也不過如此!
為了一個外姓的侄女,竟要如此作踐、陷害自己的親生骨肉!這……這簡直聞所未聞!喪盡天良!”
駱靜感受到祖母手心的冰涼和因憤怒而起的顫抖,心中亦是一酸,
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悲涼,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她反而輕輕回握祖母的手,低聲安慰道,語氣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
“祖母息怒,萬萬保重身體要緊。或許……在母親心中,表妹的性情、模樣,更合她心意吧。人各有偏愛,強求不得。”
這話看似勸慰,輕描淡寫,實則如同一根點燃的火柴,瞬間丟進了老夫人心中積壓已久、堆滿了蛛絲馬跡的乾柴堆裡!
更合心意?為何會更合心意?僅僅是因為性情投緣嗎?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駭人聽聞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慘白閃電,驟然照亮了老夫人多年來混沌不清的思緒!
她猛地想起白氏當年生產駱靜時,因是頭胎且胎位不正,經歷了三天三夜的難產,幾乎血崩而亡,
事後對哇哇啼哭的嬰兒表現出來的那種異常的冷漠與疏離,甚至隱隱的厭惡;
想起她對白慧容那種超乎尋常的、幾乎越過親生女兒的偏袒、溺愛和毫無原則的維護;想起白慧容的年紀、相貌,
尤其是那雙眼睛,與白氏年輕時竟有七八分相似;想起白氏總是以各種理由將白慧容接來侯府長住,待遇甚至超過嫡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