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言屈膝告退,姿態依舊無可挑剔。走到門口,手已扶上門框,卻又似忽然想起了什麼極為尋常的小事,
停下腳步,回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難看至極的白氏,語氣尋常得像是在詢問今日的天氣:
“母親,如今女兒蒙太后娘娘垂青,時常需奉召入宮請安。
每次出入皆走角門,車馬儀仗週轉頗為不便,也恐失了侯府體面。不知……府中通往西街的那道側門鑰匙,
母親可否暫賜一把與女兒備用?也省得每次勞煩母親院中的人特意開啟。”
白氏心頭警鈴大作!側門鑰匙?!這道側門雖不常開,
但卻是連通侯府與外界一條相對僻靜街道的捷徑,若鑰匙落入駱靜手中,意味著她可以相對自由地出入,甚至……
可以避開自己的耳目,與外界傳遞訊息、安排人手!
這簡直是想要脫離她的掌控!想都別想!她臉上立刻堆起皮笑肉不笑的虛偽表情,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隱含著一絲訓誡的意味:“靜丫頭,你如今身份是不同了,更需謹言慎行,恪守閨訓!
府中規矩向來如此,側門鑰匙一向由為母親自掌管,豈能隨意交予他人?你出入宮廷,自有侯府規制的車馬儀仗護衛,從角門進出,正合禮制,有何不便?切莫因一時貪圖方便,而惹人非議,壞了規矩!”
駱靜聞言,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白氏一眼,那目光平靜無波,
卻彷彿能穿透她虛偽的言辭,直抵其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算計。隨即,她轉身,步履平穩地離開了正院,
將白氏那混合著嫉恨、戒備與一絲慌亂的複雜目光,甩在身後。
心中冷笑:防備得可真緊。不過,無妨。她本也沒指望一次試探就能如願拿到鑰匙。
這不過是在對方心中埋下一根刺,同時,也讓她更加看清了白氏那看似堅固的掌控之下,
已然開始滋生的、無法掩飾的恐慌。來日方長。
駱靜剛回到文繡院不久,連身上那套進宮所穿的較為正式的衣裙還未及換下,
前院方向便隱隱傳來一陣異常激烈的爭吵聲,聲音由遠及近,雖然隔著數重院落,聽不真切具體內容,
但那尖銳的女子哭喊、男子壓抑的怒吼呵斥,以及瓷器被摜碎在地的刺耳聲響,
卻清晰地穿透了春日午後相對寧靜的空氣,傳到了文繡院內。
動靜之大,顯然非同尋常。侍立在一旁的秋月臉色微變,
不用駱靜吩咐,便立刻悄無聲息地快步走出院門,尋了個隱蔽角落,向路過的小丫鬟打聽。
不過片刻,她便匆匆返回,臉上帶著一絲緊張與瞭然,壓低聲音向駱靜稟報:
“小姐,打聽清楚了。是……是侯爺去了正院,不知為何事,與夫人大吵了起來!
聽裡面隱約傳出的動靜,侯爺似乎……是鐵了心,要將表小姐……三日後便強行送回餘姚白家老宅去!
夫人正在屋裡哭天搶地,摔東西,鬧得不可開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