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靜也不在意,自顧自在下首一張鋪著軟墊的玫瑰椅上坐了。
早有眼色伶俐的小丫鬟奉上熱茶。她並未去碰那茶盞,只伸出瑩白的指尖,輕輕撥弄著盞中浮起的翠色茶葉,目光落在氤氳的熱氣上,
彷彿閒聊般,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不惹人厭煩的關切:“春日裡萬物生髮,卻也易引動舊疾。
尤其是像桃花癬、風疹一類,起因複雜,最是煩人,發作起來奇癢難忍,夜不能寐,最是耗損精神氣血。母親還需仔細將養才是。”
白氏搭在錦被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依舊沒有吭聲,
但緊繃的嘴角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駱靜彷彿沒有看到她的反應,繼續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調說道,
話語間卻悄然埋下了鉤子:“說起來,前次進宮向太后娘娘請安時,偶遇太醫院一位告老還鄉的老太醫,閒聊時提及,
說南邊餘姚白家祖上似有一張秘傳的‘玉肌膏’方子,對治療各類頑癬痼疾有奇效,用料珍貴,炮製繁瑣,非尋常藥鋪可得。據說……
慧容表妹深得此方真傳,親手調變的玉肌膏,效用最佳,在京中閨閣裡還有些名聲呢。” 她
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上了一絲真實的、卻與白氏病情無關的“煩惱”,“唉,可惜了,我身邊有個貼身的小丫鬟,不知是吃了什麼不當的東西,
還是沾染了不潔之物,近日臉上、頸後起了些細密的紅點,又癢又痛,抹了好幾種膏子都不見效,正為此發愁呢。
若是表妹還在府中,或許還能討要一些試試。”
玉肌膏?白家秘方?白慧容親手調變?療效奇佳?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在白氏死水般的心湖裡炸開了鍋!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急切的、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光芒!
她怎麼忘了這茬?!容兒那孩子,在調香弄脂、炮製這些女兒家用的膏脂上頭,確實有一手!那玉肌膏……
她恍惚記起,多年前似乎聽兄長白老爺隨口提過一句,說是祖上傳下的養顏秘方,對肌膚瑕疵有奇效!容兒定然是會做的!
一個瘋狂而惡毒的念頭,如同藤蔓般瞬間纏繞了她的心臟!機會!
這是上天賜予的、接容兒回來的絕佳藉口!一個誰也挑不出錯處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立刻用手捂住胸口,發出一連串更加誇張、更加痛苦的呻吟,
氣息也變得急促起來,彷彿連說話都十分費力,斷斷續續地對駱靜擺擺手,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勞……勞你惦記了……我這是陳年舊疾,歇歇……歇歇就好。你……你那丫鬟的事,容……容我想想……許是……
許是容兒離府前,還……還留下些存貨也未可知……只是……只是不知她如今……身在何處……唉!”
她重重嘆息一聲,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渾濁的淚水,表演得情真意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