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森嚴冷寂的雍王府回來後的數日,文繡院內一切如常,彷彿那日校場上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駱靜依舊按部就班地跟著何、尹二位嬤嬤學習,只是傍晚練習鞭法的時間,悄然延長了一個時辰
。她手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連握箸用膳都有些微微發抖,但她咬緊牙關,從未在人前顯露分毫。
這日午後,天空澄澈,陽光透過窗欞,在書案上投下溫暖的光斑。駱靜正在內室臨摹字帖,平心靜氣。
秋月輕步進來稟報:“小姐,雍王府的魏公公來了,說是王爺派來的。”
駱靜放下筆,心下了然。整理了一下衣襟,緩步走出內室。
只見魏公公滿面笑容地站在院中,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隻小巧精緻的竹編提籃,籃內鋪著鮮嫩的荷葉,
上面堆滿了紅豔欲滴、飽滿晶瑩的新鮮櫻桃,顆顆圓潤,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給駱小姐請安!”魏公公上前一步,躬身行禮,笑容可掬,“
王爺惦記著小姐,今兒個一早,京郊皇莊上剛摘了頭一茬的櫻桃,水靈著呢!王爺嘗著好,特命老奴趕緊送些來給小姐嚐個鮮,沾沾初夏的喜氣。”
“有勞魏公公辛苦跑這一趟,請代靜娘謝過王爺厚賜。”駱靜含笑回應,語氣溫和。
她目光掃過那籃鮮嫩的櫻桃,心中明鏡似的,這不過是障眼法。
果然,魏公公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同時以袖遮掩,
極快地將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署名封籤的素白信封塞到了駱靜手中:
小姐,王爺另有吩咐,此物關乎王府內務,需請您親自過目,閱後……” 他做了個極其細微的“妥善處理”的手勢。
“靜娘明白,多謝公公。”駱靜神色不變,指尖微動,已將信封悄然納入袖中,動作流暢自然。
送走魏公公,駱靜回到內室,掩上房門,屏退了所有丫鬟。
室內只剩她一人,窗外蟬鳴聒噪,更襯得屋內一片寂靜。她走到窗邊,就著明亮的天光,拆開了那個看似尋常的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質地堅韌的素箋,上面是雍王那特有的、
鐵畫銀鉤般冷硬筆觸寫下的四行墨字,沒有任何抬頭,也沒有落款:
鄭氏,名靈兒,皇后胞妹。
崔氏,名婉如,博陵崔氏嫡支。
王氏,名靜姝,琅琊王氏長房。
裴氏,名清漪,河東裴氏嫡女。
四個名字,四個姓氏,如同四把出鞘的、寒光閃閃的利劍,瞬間刺入駱靜的眼中!
與她從平陽長公主那裡得到的訊息分毫不差!雍親王四位側妃的最終定案名單,
就以這種隱秘而直接的方式,跨越了所有繁文縟節,送到了她這個尚未過門的未來正妃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