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出手,絕非單純為了她駱靜,更不是為了保全駱辰,其根本目的,在於維護皇家的顏面與雍親王蕭懷江的聲譽,避免這樁醜聞波及天家,動搖國本。
這是最高層次的政治權衡。
“臣女愚鈍,一切但憑母后聖心獨斷。”她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順從。
太后對她的態度顯然十分滿意,微微頷首,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著決斷的力量
“哀家已與皇帝透過氣。駱辰縱火,證據確鑿,死罪可免,活罪難饒。這是他咎由自取。
他的仕途,到此為止了。吏部罷免其一切官職、革去功名的文書,不日便會下達。
這是目前情況下,保全侯府門楣、維護雍王府聲譽,所能付出的最小代價。你,可明白?”
最小代價?駱靜心中冷笑。用駱辰一生的前程和尊嚴,來換取表面的平靜。
這代價,對駱辰而言,可謂生不如死。但,正合她意。
“臣女明白。母后恩同再造,為侯府、為靜娘考量周詳,靜娘感激不盡,定當時刻謹記母后教誨。
”駱靜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從宮中回來,馬車剛在侯府側門停穩,早已等候多時、
如同熱鍋上螞蟻般的白氏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也顧不得禮儀,一把抓住駱靜的手臂,眼巴巴地、帶著最後一絲希冀顫聲問道:
“靜兒!我的兒!你……你見到太后娘娘了?娘娘……娘娘她老人家……可有示下?
辰兒……辰兒他……可還有救?” 她眼中佈滿了血絲,臉色憔悴不堪,彷彿這三天老了二十歲。
駱靜靜靜地看著她這副瀕臨崩潰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臂,語氣平淡無波,反問道:“母親以為,以大哥如今‘人贓並獲’、‘證據確鑿’的境地
是讓他頂著‘縱火殺人’、‘私藏火藥’這足以株連九族的滔天罪名,被刑部定罪,秋後問斬,累及滿門好?還是……
讓他‘突發惡疾,神志不清,行為失常’,從而免去死罪,保住性命,雖前程盡毀,卻可在家‘靜養’,為侯府保留一絲血脈顏面好?”
是選擇讓兒子作為重犯被處死,連帶家族蒙羞?
還是選擇讓兒子“被瘋癲”,犧牲其所有未來,換取苟延殘喘?
白氏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死灰一片!
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這是太后給出的、唯一的、不容置疑的選擇!
是赤裸裸的“棄車保帥”!為了保住侯府不被牽連,為了不讓雍王妃有個即將被處斬的兄長,必須犧牲掉駱辰!
用“瘋病”這個屈辱的烙印,來掩蓋所有醜聞,換取表面的和平!
她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身體沿著柱子緩緩滑落,
最終癱坐在地,雙手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母獸般的嗚咽聲,淚水從指縫中洶湧而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