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咋樣,這杯酒還是喝了。
說著說著,就說起李家二老來。
李家二老是資本家,但也不是大資本家,以前他們家最早就是地主,後來開了工廠,酒廠,醋廠,還有兩個鋪子。
一個賣布,專門賣全國各地的特色布。
一個是賣洋貨的,新鮮花樣的胭脂水粉啊,來自國外的口紅啊,打火機啊之類的。
那時候那種灌油的打火機上頭齒輪滾一圈,就著了,捻子還是棉線。
一戰二戰時候就有的東西,在建國前很受歡迎。
那時候的女人們哪有專門的口紅,都是用胭脂的。但是他家鋪子裡的口紅鐵盒子的都有。
那會,李黛藍還沒出生。
其實那時候的買賣說好做也好做,只要你有門路,有新鮮東西就行。
可說不好做也不好做,到處打仗,不是貨源斷了,就是城裡鬧了兵荒。
想守住一點家業很難。
李家也不是沒兄弟,李黛藍的爺爺那一輩兩個兒子,其中一個沒留下後呢,就被鬼子打死了。
她爸爸那一輩,西個兒子兩個閨女,她大姑出嫁生孩子死了,母子俱亡。
二姑小時候躲兵禍的時候丟了,再也沒找到。
她爸爸是老三,上頭兩個哥哥一個是十幾歲上就病死了,一個是出去辦貨的時候連人帶貨全沒了。
好幾個月才把屍首送回來,說是被土匪殺了。
可到底怎麼死的,早說不清了,那年代兵荒馬亂的。
她最小那個叔叔倒是沒事,因為是最小的,慣壞了,抽大煙把自己抽死。
因為一早就抽大煙,膝下只有一個閨女,還病歪歪的,不到十歲就沒了。
這一來,就剩下李天青李黛藍這兩個三代。
其實後來他們家能在那場浩劫中那麼慘,也跟她這個抽大煙的西叔脫不開關係。
因為抽大煙,到處借錢到處敗活,結交的人就好不了。
可他早死了,剩下的後果只能是活著的人承擔。
他自己留下那個遺孀更慘,好歹也挺過來,後來嫁人了。
這些往事不能回想,小時候李家家境好,兩個人勉強也算是個少爺小姐。
但後來李天青顛沛流離,李黛藍提心吊膽,一轉眼三十一年就過去了。
這頓飯吃的艱難,酒喝的越多,想起的傷心事就越多,李天青起初還繃著體面,後來就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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