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音入耳,如同烈火灌入林衍胸腔。他背抵著自家豆坊斑駁的院牆,目睹方才一切,心臟瘋狂擂動。
這就是修士的力量!視凡人如草芥,生殺予奪!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因常年推磨而結滿老繭的手。一股強烈的不甘與渴望在胸膛奔騰。他不要做任人踐踏的螻蟻!
就在這時,他下意識側身避開洶湧人潮,目光掠過院角那棵老槐樹。
一剎那,一股超越認知的宏大感知攫住了他。整個世界彷彿在以深邃韻律呼吸,冰冷與生機交織的磅礴氣息穿透骨肉,滲入靈魂。那氣息中,彷彿蘊藏著星辰生滅、萬物枯榮的亙古玄奧!
雖只一瞬,但足夠了。
磨盤的吟哦、豆漿的溫香、父親佝僂的背影……曾經構成他整個世界的一切,在那浩瀚感知下,突然顯得蒼白可笑。
他猛地低頭,再次看向自己沾滿豆粉的手。
再抬頭時,眼中所有迷惘盡褪,只剩下餓狼般的銳利決絕!
文書。鎮司文書。
那是通天之路的第一塊磚,是擺脫螻蟻之身的唯一希望!
他轉身衝回狼藉的鋪子。陶器碎片、撒了一地的銅錢、翻倒的桌椅。父親林勇正佝僂著背,手忙腳亂地撿拾銅子。
林衍快步上前,抄起幾枚銅錢塞進父親冰冷粗糙的手心。
“爹,”聲音異常平靜,底下卻湧動著冷酷決心,“這些你留著。我……要去鎮司。”
林勇猛地抬頭。兒子眼中燃燒著從未見過的火焰,那光芒幾乎要破體而出,焚滅一切過往溫順。
他喉嚨嗬嗬作響,一個字也吐不出,只下意識攥緊那幾枚滾燙的銅錢。
無需多言。
林衍悍然轉身,撞開鋪門。
門外喧囂如沸,陽光灼目地照在他胸前——那裡,大片凍結的豆漿汙漬反射出冰冷光芒,像舊時代的終結印記。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扎進洶湧人潮。
身體在推擠中搖晃,但腳跟死死釘在青石板上。每一步踏下,都如同戰鼓轟鳴。
踩碎過往!踩碎認命!
他在狂流中奮力前突,瘦削身影如一柄逆流而上的標槍,衝向鎮中心。
那裡有光,是登天梯,亦可能是斷頭臺。
瘋狂喧囂吞沒了他。唯有胸前那點豆漿冰痕,在烈日下折射出決絕光芒。
而在他身後院牆角,一隻倒扣的粗瓷破碗孤零零立在黃土上。碗底深處,殘留的最後一口渾濁豆漿,竟悄然凝結成一個詭異字痕——
“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