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林衍感受到一股若隱若現的毒目天魔的的氣息。“還有漏網之魚？”之後就追了上去。
一隻天魔潛伏在寒砂星界外圍，釋放了微弱的魔氣波動，隨即轉身就逃。跳了十幾次，他每一次都能精準定位，那天魔卻始終沒有停下。追得太順了。這種情況更像是在引導他前往某個特定的區域。他正打算在一處空間褶皺帶前截住這天魔，提前落位擋在了對方與那片空間褶皺之間。然而就在他準備出手的一瞬，那頭天魔忽然自行解體了。
“不好！”這是幽影會議安插在毒目天魔內部的死士，它的任務從一開始就不是偷襲寒砂星界，而是將他引到這裡，然後用生命為代價啟用早已佈置在此地的陷阱。周圍的空間在無聲地震顫，無數道古老的光影從虛無處湧出，如同被攪動的深海淤泥，將他的身形吞沒。
林衍漂浮在虛空之中，視野所及盡是遠古的法則殘骸。周圍的空間結構極為混亂，上下左右前後在這裡沒有意義，時間和空間的尺度也完全扭曲了。破碎的行星殘骸、被打成碎片的恆星核心、以及無數斷裂的帝兵碎片在虛空中緩緩翻滾，每一塊碎片上都殘留著早已逝去主人的帝氣烙印。更遠處幾尊星界般大小的古妖骸骨橫亙在虛空之中，骸骨上遍佈交錯的帝氣劍痕與莫名的爪痕，那些傷痕至今仍未癒合，仍舊散發著淡淡的法則餘韻。更遠處還有更多這樣的骸骨，它們的體型越來越大，有些骸骨的脊椎便能貫穿數億個超星系團，其中一尊龍形骸骨的胸腔被某種力量整齊地切開，裡面正在翻湧著不滅的帝焰。他甚至看到一隻不知有多長的羽毛懸在其中一顆恆星的殘骸旁邊，羽毛本身完好無損，但羽毛周圍的虛空卻被帝氣餘韻壓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凹陷。遠處還有殘缺的半截山峰，斷裂的古劍，折翼的戰旗，以及一艘艘橫七豎八插在空間裂隙中的遠古戰艦。這些殘骸的規模之龐大，遠超他見過的任何星界。而殘骸之中殘留的帝氣，其質之高、其量之巨，更是遠遠凌駕於他所見過的所有帝華境巔峰。
是大帝戰場！
整片古戰場的範圍大到他的時間感知都無法完全覆蓋。這片古戰場的規模恐怕有數億兆個星界之多，而且在這片區域中，時間和空間是被打碎的。在這裡一剎那可能被拉長到數個時辰，也可能被壓縮到連時間感知都無法捕捉。某些區域的時間流速與外界完全不同，某些區域的時間乾脆停滯了，還有某些區域的時間在倒流，遠古時代的戰鬥畫面屢次在他眼前重演後又消失。這只是時間上的混亂，空間上的混亂更甚。
那些殘破的帝域並非沉寂的死物，它們仍在遵循主人生前的戰鬥意志互相攻擊。不滅的帝焰隨著一陣時間的潮汐湧過，突然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火龍撲向不遠處的破碎戰旗，而戰旗在風中自行展開，用殘破的旗面掃出一道同樣源自遠古大帝的劍罡。火龍與劍罡在他正前方不遠處猛烈對撞，炸開的帝氣風暴隨即席捲了整片區域，將沿途所有的行星殘骸與帝兵碎片一同揚飛。兩種不同的帝域法則在互相絞殺的過程中不斷產生新的次生災害，次生災害又觸發其他殘破帝域的連鎖反應。整片古戰場就像是一座永不停歇的絞肉機，任何闖入其中的生靈都會在第一時間被絞成碎屑。難怪那天魔要主動解體，在這裡如果還活著恐怕會陷入比死亡更絕望的境地。
林衍嘗試以時間感知掃描周圍的帝氣風暴走向，避開那些可能觸發帝域連鎖反應的區域，同時在虛空中緩慢移動以尋找空間結構相對穩定的落腳點。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因為他的時間感知在這片古戰場中被嚴重壓縮了。周圍的帝氣殘響和法則亂流如同無數高頻噪聲源，將他的時間感知範圍壓制到了只剩平時的幾成，完全無法同時監控整片戰場的所有危險。源不在身邊，所有的危險都只能靠他自己判斷。混沌道力與萬物共鳴，他能夠模糊地感應到周圍能量流動的趨勢。數息之內的時間軌跡他還是能看清的，足夠他避開那些即將爆發的帝氣風暴。
可就在這時，在帝氣風暴掀起的混沌亂流之中，一道極細的暗銀色法則毫無徵兆地從他側後方射來。攻擊的時機卡得極為狠辣，此時他的時間感知正專注於追蹤三處即將同時爆發的帝氣風暴，恰好有一個感知盲區。而且周圍的空間被帝氣風暴扭曲得太厲害，混亂的法則殘骸干擾下無法精確判斷攻擊的來源。只有幽影衛才會用這種造物法則凝聚的暗銀光刃。幽影會議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這片古戰場。
他立刻側身避開，那道暗銀光刃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將他的混沌護體削去了一層。攻擊者幾乎在出手的同時便重新隱匿入帝氣風暴之中。它藏身在一片不滅帝焰與破碎劍罡交織的區域，那些混亂的帝氣殘骸提供了極強的自然掩護。
林衍沒有貿然追擊。他先掃了一遍周圍的能量分佈，確定目前沒有其他潛伏的幽影衛。然後將時間感知的優先度從避讓帝氣風暴臨時調整為追蹤隱匿者，重新分配感知頻寬。幽影衛的造物法則雖然比毒目天魔的魔氣更難追蹤，但他在赤霞星界和玄微星界的實戰中已經積累了大量針對幽影衛的感知對抗經驗。
這些傢伙每次使用造物法則後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留下法則尾跡，尾跡會被周圍的帝氣殘骸迅速掩蓋，但掩蓋本身就會產生二次擾動。二次擾動的特徵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雖然微乎其微，但並非不能捕捉。在剛才那道光刃射出的方向，某片帝氣風暴的邊緣確實存在一道極細微的、不符合風暴擴散規律的逆向波動。他翻身避開一道迎面斬來的劍罡餘韻，然後一拳轟向那片空間。混沌道力凝聚成一道筆直的衝擊波，將沿途的帝氣風暴和劍罡餘韻全部轟穿，然後便擊中了一個正在高速移動的堅硬物體。那尊幽影衛隱匿時的移動速度也極快，否則斷然不會在這麼短的間隔內被他的衝擊波命中。
被轟出隱匿狀態的幽影衛在空中翻滾著穩住身形。它身上的法則紋路複雜程度遠超玄微星界那尊統領級幽影衛，暗銀色的甲冑上甚至帶著數道與周圍帝焰、劍罡、龍息等大帝殘響同源的氣息。顯然它在林衍抵達之前便已經在這片古戰場中潛伏了相當一段時間，並且透過某種方式適應了這些殘破帝域的攻擊模式。
幽影衛的複眼轉向他，同時抬手一指點出，一道比之前更粗更快的暗銀光刃撕裂虛空直取他的面門。林衍避開光刃的同時立刻反擊，神時破妄拳的灰暗金芒砸入那片區域，將其凝聚的力量轟散。但與此同時身後有三道帝氣風暴正在同時接近，左側是一道不滅帝焰形成的火牆，右側是古妖殘骸中突然爆發的一道龍息殘韻，身後則是那片被帝域連鎖反應捲起的劍罡碎片。神時破妄拳便砸向身後那道劍罡碎片，將碎片的飛行軌跡硬生生擊偏。藉著拳勁的反衝他的身形驟然拔高，從火牆與龍息殘韻的夾縫中險險穿過，轉身又是一記神衍時空眸將那道龍息殘韻的擴散速度延緩片刻，重新調整了自身的站位。
那尊幽影衛比他預想的更難纏。它在林衍躲避帝氣風暴時又連續射出數道暗銀光刃，每一道都精準地卡在他的感知忙點。更麻煩的是，即便林衍偶爾抓住它的攻擊間隙還擊，它也總能利用周圍殘破帝域的掩護強行脫身。林衍好幾次都將它的甲冑擊出裂紋，但每次都被它藉著帝氣風暴的掩護逃出追擊範圍，在另一片區域重新隱匿後再次發起偷襲。它是不打算跟他正面決戰。幽影會議的指令顯然是利用這片古戰場的極端環境消耗他的混沌道力與神性力量，等到他虛弱到無法維持混沌護體的時候再收割。
在這個過程中他還在不斷深入古戰場。這片戰場太大，他每次試圖沿著來時的方向折返，都會遭遇大規模的帝域連鎖反應，不是被不滅帝焰封住去路，就是被突然爆發的法則風暴攔住了退路。進來的時候有那個死士天魔以生命為代價開啟的空間裂隙，出去卻只能靠他自己。而這片戰場的範圍何止數億兆個星界，哪怕他用盡全力飛上數百年恐怕也飛不到邊緣。幽影會議選這個地方絕對不是隨便選的。這處古戰場的帝氣濃度與法則混亂程度都恰好卡在能夠拖住他卻不至於直接將他碾碎的臨界點上，再加上一尊適應了戰場環境又擅長隱匿的幽影衛。
幽影衛再次出手，這一次的攻擊並非光刃，而是將自身法則融入周圍殘破帝域中的帝氣大爆發。同時引發了超過十處帝域殘骸的連鎖反應，不滅帝焰、劍罡碎片、龍息餘韻，以及幾種連林衍都叫不出名字的法則殘痕從四面八方同時砸過來。林衍強行從混亂的攻擊間隙中擠出最後一點時間感知，從包圍圈中找到唯一的安全路徑。然後撐著混沌護體硬扛了側面一道躲不掉的劍罡碎片，體內混沌道力翻湧不止，隨即立刻調整姿態轉身面對下一波攻擊。
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他的混沌道力再雄厚也經不起無休止的消耗，而那尊幽影衛完全可以利用殘破帝域的自然掩護不斷偷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