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剛從傳送光芒中踏出，還沒來得及辨認周圍是哪條防線，身體便驟然一輕。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當初至強大帝在他夢中告訴他源的訊息時也是這樣，但這一次他的真身被拉了進去。
他站在一片完全由純淨仙炁構成的空間中。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星辰，目之所及只有無窮無盡的淡金色光芒在緩緩流轉。那些光芒比至強大帝的仙炁更加古老，也更加純粹，每一縷都在自行演化著完整的微型宇宙，微型宇宙在誕生後又被更高層次的法則無聲抹去，週而復始，永無止歇。他體內的小時間線在進入這片空間的剎那便自行沉寂，像是被某種遠超時間線層次的存在壓制了。
一道身影從光芒深處緩步走來。那是一個看上去極為蒼老的老人，鬚髮皆白如同凝固的星河，面容卻並不威嚴，反而帶著一種閱盡滄桑後的平淡。他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素色長袍，周身彌散的古仙氣息卻讓林衍的感知一經接觸便沉入其中。這種氣息就連至強大帝都沒有，這是古仙的仙威，這位老者是古仙，是真仙！
“小友，冒昧打擾，還望海涵。”老人停在林衍面前不遠處，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跟鄰居嘮家常，但每個字落下時周圍那些微型宇宙的演化節奏都會微微一頓。
林衍壓下翻湧的心神，躬身行禮：“晚輩林衍。”
老人微微頷首：“老夫只是一道古仙之念，並非完整的古仙本尊。幽影會議的真仙，是被老夫擋住的。”
林衍抬起頭。幽影會議有真仙，這件事在諸界會議上九冥曾推測過好幾次，但從未有確鑿證據。現在證據就站在他面前，而且告訴他，那些真仙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在聯盟的視野裡，是因為有人替他們擋住了。
“散仙層面有至強大帝去擋。但至強大帝能擋住散仙，擋不住真仙。幽影會議的真仙若是降臨時間網，你們聯盟再強萬億倍也撐不過片刻。所以老夫將他們攔在了宇宙的邊緣。”老人平靜地說。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如同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至強其實是老夫的一個夢境所化。”
林衍沉默了片刻。至強大帝以一己之力堵住幽影會議大門無盡歲月，將所有散仙級別的仙級成員全部壓在時間線之外。這份功績與實力，在聯盟所有人眼中幾乎是散仙的天花板。但在這位古仙口中，他只是自己一個夢境所化。
“晚輩並非懷疑前輩所言。”林衍整理了一下措辭，“至強大帝是散仙，散仙已經超脫時間線，一證永證，收束萬古唯一。這樣的存在，怎麼會是夢境所化？”
老人沒有因為這個問題而不悅，只是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淡金色光幕憑空浮現，光幕上呈現出時間網的結構。“散仙的本質是超脫單一時間線，將自身存在同時延伸至整個時間網的所有分支。做到這一步便能在時間網上同時存在於所有時間線，收束萬古唯一，成為不可磨滅的仙。但這也只是在時間網上，時間網本身只是宇宙無窮層次中的一層。”
光幕上的時間網結構開始向上攀升，一層又一層更龐大的時間網結構在光幕上依次展開，每一層都比下一層更穩定，也更宏大。層與層之間的差距無法用任何數學構造來度量，下一層無論如何疊加都無法觸及上一層。
“老夫所處的時代，真仙超脫的是宇宙的層次，執掌一方真宇的造化命數，可以指定哪條時間網分支是主脈長河，抹除其餘歧途支流。言出法隨，每句話都是天道規則。而老夫的本尊便是收束這個宇宙內所有真宇的歷史的存在。至強他只是老夫夢境在這一層時間網中的化身。其他層的時間網也有類似的化身，只是不叫至強罷了。”
老人收回光幕，又說道：“這一切本與你無關。老夫本來也不會因為某條時間線上的戰爭而主動現身。但你體內的小時間線引來了老夫的注意。你走的路不屬於已有的境界體系，也不屬於天道規定的任何一道修煉法則。將時間與因果納入體內自行運轉的存在連老夫也是頭一回見到。既然來了，也算是結個善緣。”
他抬手，以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個極其古老、極其玄奧的符文從虛無處浮現。符文的每一道筆畫都散發著古老而不可名狀的意蘊，那意蘊厚重到連林的識海都隱隱震顫。
“言出法隨。老夫給你一次機會。你只需在心中默唸這四個字，便可發動言出法隨，屆時你所說的話便會寫入天道成為宇宙所有人必須遵守的規則。但真仙的言出法隨有上限，就是不得超過天道本身。若是連天道都無法做到的事，你說了也是白說，但不會消耗這次機會，就當沒說過。所以你想用言出法隨徹底消滅幽影會議是不可能的，他們的力量早已超出天道的應對範圍，若是那麼容易解決老夫當年便順手為之了。還有，你體內的秘密超越了真仙的認知，所以不用嘗試來打探你的秘密的情報。”
林衍沉吟良久。言出法隨，真仙級別的大道許可。這可能是他這輩子能摸到的最強底牌，甚至比仙器殘片還要高到不知哪裡去了。
他抬頭看向老人：“前輩，幽影會議背後除了造物主，還有沒有比散仙更強、或者說和真仙比肩的存在？”
“有。”老人回答得毫無猶豫，“幽影會議的原始席位不止一個，除魔衍之外全都在真仙之上。若非如此，老夫也不必在此鎮壓了。”他頓了頓，又道，“此外，造物主本人的實力遠超真仙。即便你手中握著言出法隨，也不可能直接抹除他。但言出法隨可以影響時間線內的一切。”
林衍又問：“聯盟現在的戰爭若要取勝，缺少什麼？”
老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林衍明白了，這個問題不能由仙來回答。仙不能代替凡人做抉擇，即便是隨口一句指點，也可能將時間線導向不可逆轉的未知分支。這片戰場上的勝負最終只能由凡人自己去打出來。
林衍在墜回現實之前抓緊最後的時間又問了一個問題：“關於造物主的力量——”話還沒說完，周圍的淡金色光芒便驟然消散。他的身體重新墜回現實之中，腳下是仍在燃燒帝焰的遠古戰場，而空中仍殘留著古仙之念的餘韻。他默默地收好那道言出法隨的符文。時間線內的一切，對時間線內所有存在以及天道都可以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