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骸那一指，落在林衍身上。
宇王境後期，距離帝華境已經非常接近。到了這個層次，攻擊早已不再侷限於物質與能量。魔骸這一指，蘊含著它對宇宙規則的理解，對因果律的掌控。它要做的，不是摧毀林衍的肉身，不是撕裂林衍的神魂，而是從根本上抹除林衍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的存在痕跡。
然而。
那足以輕易抹殺宇王境初期、甚至能夠重創同境強者的因果抹除之力，在觸及林衍的剎那，竟然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過去。
就像一拳打在空氣上，空氣尚有阻力，尚有存在，而魔骸這一指所觸及的林衍，彷彿只是一道投影、一片虛像，不存在任何可以被稱為因果的實質。力量洶湧而過，虛空在震顫中扭曲、塌陷，被轟出一個直徑數萬光年的因果真空，那片區域的時空結構都被徹底打亂。但林衍本人，依舊站在那裡。
毫髮無傷。
魔骸那雙幽暗虛無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不是憤怒，不是驚懼，而是一種純粹的、理性的困惑。它收回手指，沉默了片刻，彷彿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修為不過天星境的奇怪人族修士。
“……原來如此。”
它的聲音依舊漠然，但林衍卻能從中聽出一絲壓抑的凝重。
“你不是這個時間線上的存在。”魔骸緩緩開口，“或者說，這個時間線上的你，不過是一個投影。你的真身，在更高的層面上。或者說，你的真身，從一開始就不在時間線之中。”
林衍微微一怔。魔骸的這番話，與他在時間網上遇到的那位至強大帝所說的話隱隱呼應。大帝說他無法看到時間線上關於林衍的未來。
“一證永證。”魔骸的眼眸微微眯起，那雙幽暗的虛無之中，彷彿有無數的資訊在流轉、計算、推演，“你的未來，已經註定會達到散仙之上。一旦證得那個境界，便一證永證，無論過去還是未來，所有時間線上的你，都將擁有那個境界的本質。所以你現在雖然只有天星境巔峰，卻在時間線上只有投影，沒有實體。因為你最終會成為那個境界，所以從一開始你就是那個境界的存在。”
話雖如此，魔骸身上的氣息卻不降反升。它沒有因為攻擊無效而放棄，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這一步落下，周圍數百萬裡的虛空轟然塌陷，無數道細密的暗銀色規則紋路從它腳下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將整片區域盡數籠罩。
“但，這並不代表本座無法擊敗你。”
“時間網之上，有無窮的可能性分支。只要有一條分支上的你能夠證得散仙之上，所有分支上的林衍都會呈現出這種狀態。但這不代表，每一條分支上的林衍都能活到證得那個境界的那一天。至少，在你所站立的這條時間線上，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這條路，今日便會被本座截斷。”
話音未落，魔骸的身影驟然消失。
不是空間瞬移，不是速度爆發，而是直接從林衍的時間感知中消失了。宇王境後期，距離帝華境只差一線，對時間法則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它抹去了自身在林衍感知中的時間軌跡，讓他無法捕捉到自己的位置。
下一瞬，無數道暗銀色的魔刃從林衍周圍的虛空中同時刺出，每一道魔刃都蘊含著足以撕裂時間結構的力量，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林衍幾乎在同時便發動了神衍時空眸，然而這一次，他的眸光掃過之處，魔骸的身影卻已經不在了。
神時破妄拳轟出，灰暗金芒貫穿虛空，將一片空間連同其上的時間結構都徹底撕裂，但依舊只打到了魔骸留下的殘影。林衍的拳鋒尚未收回，背後便有數十道暗銀魔刃無聲無息地刺來，他身形急轉，以混沌道力護體，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卻被震得氣血翻湧，身形暴退數萬裡。
太快了。
神衍時空眸、神時破妄拳、神性歸墟拳、混沌神滅劍，這些手段威力足夠，甚至能夠對宇王境後期造成威脅。但前提是能打中。魔骸對時間法則的掌控遠超之前那幾尊宇王天魔，林衍出招的瞬間，魔骸便已感知到了他所引動的時間波動，提前避開。哪怕神衍時空眸干擾了局部時間流速，魔骸也能以更快的時間感知及時調整。
更何況，魔骸根本沒有給林衍蓄力出招的機會。它的攻擊如同暴風驟雨，每一擊都直指林衍時間感知中的盲區，那些他剛剛發動攻擊、時間感知暫時偏移的瞬間。魔骸就像一條在時間長河中游弋的鯊魚，能夠精準地捕捉到獵物感知中的每一處空隙。林衍的反擊雖然猛烈，卻始終慢了半拍。
這就是境界壓制。
帝華境強者能夠完全錨定某一個時間點的時間變化，可以在時間流逝嚴格為零的一個點上瞬間完成感知與應對。魔骸雖然尚未踏入帝華境，但宇王境後期的修為，加上不知多少億年的積累，讓它已經能夠感知到極短時間內的時間結構變化。在這個時間尺度上，林衍的攻擊再快，再詭異，都無法逃脫魔骸那近乎預知的感知。
“你很強。”魔骸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依舊漠然，“天星境便能擁有宇王境級別的攻擊手段，古往今來，你是第一個。但你的攻擊終究侷限於時間的表面。你擾亂了區域性的時間流速，撕裂了區域性的時空結構，卻無法觸及時間本身。在你出招的那一剎，時間便已出賣了你。”
數百回合轉瞬即逝，林衍的身上已經多了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混沌道力雖然在竭力修復，但魔骸留下的傷口中殘餘的虛無之力不斷侵蝕，與混沌道力激烈衝突，傷口久久無法癒合。
他嘗試過使用神性歸墟拳，但魔骸根本不給他近身的機會。他嘗試過使用神衍時空眸進行大範圍時間干擾，但魔骸總能在眸光擴散前的剎那脫離干擾範圍。他嘗試過混沌神滅劍，但神魂攻擊需要在識海中凝聚劍意，那短暫的時間已足夠魔骸躲開。他嘗試過將時間感知提升到極致，試圖捕捉魔骸的軌跡，但在感知延伸的那一刻，魔骸的攻擊已經從側翼落下。
忽然，林衍停下了。他不再追擊，不再反擊，甚至不再刻意閃避。任由魔骸的暗銀魔刃從四面八方向他合攏，他只是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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