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核心的淡金色光芒已經徹底穩固下來。重新凝聚的意志投影比起初建時更加明亮，孩童加固的禁制將整座封印牢牢裹住，那些斷裂的法則紋路正在自行編織，連帶著大殿穹頂上被撞穿的窟窿也在緩緩合攏。虛空大殿不再崩塌了。
蒼玄宿老靠著斷裂的殿柱坐下，閉目調息。雲錚將刀插在腳邊，盤膝坐在內殿入口，寸步不離。瀾月的資料流在破損的陣盤間穿梭，重新接通那些被血煞震斷的陣紋。帝淵匠師們在廢墟中收拾殘局，將受傷的同門扶到殿側，清點損失。
林衍站在封印核心前方。那截手指已經徹底安靜了，血之本源光暈消散殆盡，蒼白的指尖被一層又一層淡金色的法則鎖鏈纏繞，懸在封印核心最深處。他收回目光，看向大殿穹頂破洞邊緣那個晃著腿的孩童。
最弱大帝還坐在那裡。粗布短衫洗得發白，邊角幾道針腳歪歪扭扭，光著腳，腳踝上還沾著星塵。他一隻手託著腮，望著大殿外面蒼玄星界那無窮無盡的灰色星塵，不知道在看什麼。那張只有六七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林衍沿著斷裂的殿柱攀上穹頂，在最弱大帝旁邊坐下。穹頂的窟窿還沒完全合攏，灰色的星塵從缺口漏進來，落在兩人腳邊。最弱大帝沒有看他，依舊望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星海。
“前輩，”林衍開口，“有件事，晚輩想請教。”
“嗯。”
“當年玄雲大帝斬殺魔血帝君後，本打算將其力量全部磨滅，但中途出了意外，不得不放棄磨滅，改用分屍封印。”林衍將玉衡星君給他的玉簡複述了一遍。“那個意外是什麼？”
最弱大帝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好像在回想什麼。“意外，”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說，“幽影會議的大恐怖往這邊看了一眼。就一眼。玄雲感應到了。磨滅帝屍需要全神貫注，不能被任何外力打斷。那時候他如果繼續磨滅，被那東西盯上的就不只是魔血帝君的屍體，還有他自己。所以他把那節手指封在這裡，還有上千塊碎片散到其他星界。”他頓了頓，“臨走前他來找過我。說如果這些封印出問題，而他又不在了，問我能不能幫他看一看。我說好。然後他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林衍沉默了好一會兒。玄雲大帝走後，直到在玄雲墟中燃盡最後的帝魂，都再沒有回過蒼玄星界。
“原來如此。”林衍說。
最弱大帝終於轉過頭來看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審視，沒有好奇，只是一種很平淡的看見。像是在路邊看見一塊長得有點特別的石頭，多看兩眼。但這兩眼，讓林衍覺得對方把自己看了個通透。
“你身上有玄雲的傳承，”最弱大帝說，“還有別的東西。有你自己搞出來的那個小時間線。還有一些我都看不懂的東西。”他頓了頓，“我不太懂你這種路子，但挺有意思。”
“前輩好眼力。”
“不是眼力。”孩童搖了搖頭，“是你身上這些東西都在醒著。你體內那條小時間線，也在看我。不過你體內有我始終看不透的東西，日後你的成就很有可能會遠超我。”他轉過頭，重新望向大殿外面那片灰色的星塵，“不過這些跟我沒關係。你是你，它們是它們。”
林衍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殿外。沒有問什麼修煉功法，也沒有請什麼指點，而是問：“前輩，血魔帝子，您知道他在哪嗎？”
最弱大帝沒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裡，望著殿外無窮無盡的灰色星塵。就在林衍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忽然伸手指了指大殿外面。手指的方向穿過蒼玄星界的灰色星塵，穿過十幾萬個星界之間的遙遠時空，指向某個不可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