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做了一個夢。他在衍神宗主殿的偏閣裡閉目調息，神思漸沉，周遭的天初星靈氣與殿外劍坪上殘餘的劍鳴聲緩緩退去，意識沉入某個比睡眠更深的層面。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在時間網上被至強大帝拎進那片淡金色的領域時，便是類似的感受。果然，那片恆定的淡金色光芒從意識的盡頭浮現，一道身影站在光芒之中，依舊是那身樸素袍服，依舊看不清具體樣貌，依舊是那種鎮壓萬古時空的沉穩氣息。至強大帝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平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熟稔。
“小友，又見面了。”
林衍在意識中行禮，心裡大概有了數。至強大帝不會無緣無故入夢。上兩次見面，一次是在時間網上指點他跳出眼前困局的路徑，一次是在時間網的徑流中告訴他天道之子的預言與幽影會議背後的大恐怖。每一次都是在某種關鍵節點上，給他指一個方向。這次恐怕也不例外。
“前輩這次入夢，可是有什麼要事？”
至強大帝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透過他看別的東西。過了片刻，至強大帝開口了。
“天初星域是你老家，你對它的瞭解有多少？”
林衍微微一怔，旋即坦然答道，天初星域位於靈河星系，中等偏下星域，歷史上最強者不過天海境巔峰，但近百年天才井噴，湧現了尚帝、陸明軒，以及僅僅是衍神宗一次招收弟子就收到了至少數十名聖級資質者。這些異常他一直在調查，但至今沒有確切的結論。
“這些都不重要。”至強大帝說，“真正重要的，是你們天初星域藏了一個怪物。”
林衍眉頭微微皺起。能被至強大帝稱為“怪物”的存在，恐怕不簡單。
“這個怪物，”至強大帝的聲音很平穩，“與宇宙初開時誕生的那些先天存在同源，但不是先天魔物，不是混沌生靈，不是任何一種你們已知的種族。它沒有任何與外界互動的手段，沒有智力，沒有感情，沒有攻擊性，甚至連自我意識都沒有。它只是存在。”
“這種存在，我稱之為‘源’。源本身不具有任何危害，不會主動傷害任何生靈，也不會被任何力量傷害。大帝殺不死它，散仙也殺不死它，連天道都無法直接抹除它。它不是靠力量強度來防禦的，而是靠根本不參與力量的對抗。你打它，它只是存在。你封印它，它也只是存在。你把它扔進歸墟裂隙，它還是存在。它的存在不受任何力量形式的干擾。”
“但源有一種特殊能力。它會理解。只要有任何事物、現象、規則、法則出現在它的感知範圍內，它就會自動去理解。一旦理解完成，它就會完整複製理解物件的所有特性，並且被理解過的東西從此對它無效。不止如此，如果它理解的物件是某個不完整的功法，它會自動推演完整；是某個不完美的法則，它會自動最佳化完善；是某種有缺陷的能力，它會自動修正補全。智力可以被理解，感情可以被理解，宇宙中的自然現象可以被理解，天道規則可以被理解，事物本身也可以被理解。人類可以被理解，妖族可以被理解，天魔可以被理解，血魔也可以被理解。只要它接觸到的東西，它最終都會理解。”
林衍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凝重起來。完美複製，加上覆制後對原能力絕對免疫。這兩項特性合在一起，意味著源一旦理解了敵人，敵人對它就沒有任何威脅；一旦理解了盟友，它就能施展完美版本的盟友能力。而且它的理解能力可以讓它從最微弱的一縷法則波動中還原出完整的法則體系。
“宇宙初開的時候，源的數量並不多。那時它們沒有智力，沒有感情，只是靜靜地存在於宇宙的各個角落。但隨著時間推移，它們開始接觸物質、能量、法則、生命、意識，理解的東西越來越多。有些源理解了智力，便有了智力；理解了感情，便有了感情；理解了攻擊性，便有了攻擊性；理解了慾望，便有了慾望。”
“從宇宙初開到現在，它們已經理解了多少東西？”林衍問。
“不知道。”至強大帝說，“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們的智力已經遠超大多數生靈，感情豐富度遠超任何已知種族，能力的多樣性也遠超任何修士。如果不加以限制，這種東西一旦被幽影會議發現並利用，後果不可想象。”他頓了頓，“所以我抓了它們所有。”
林衍沉默了一瞬。抓了整個族群。
“我用了一種特殊的方法把它們封印在各個地方。散仙級的封印，源想要理解這種層次的封印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天初星域是其中一個封印的所在地。”他看著林衍，“但現在封印已經快被它理解了，一旦理解這個封印就會失去效果。”
林衍想了想，然後問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前輩，你說源可以理解萬物，理解之後就能完美複製並免疫。那你有沒有試過讓它理解保護宇宙？讓它理解維護正道？讓它理解什麼是善？”
至強大帝沉默了片刻。然後林衍第一次在這位散仙的聲音裡聽到了一絲欣慰。
“正應如此。天道之子已經出現，說明針對幽影會議的大勢要出結果了。源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寵物，它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雖然它的起點與我們不同，但經過這無盡歲月的理解與演化，它已經有了智力，有了感情，有了自我意識。它需要的不是被利用，而是被引導。”
“這東西培養好了，可以斬仙。”
“封印的位置在天初星歸墟海淵深處。”至強大帝告知了具體的空間座標，“源不會主動傷害人，不代表接觸它沒有風險。它的理解是被動的，會自動作用於一切進入它感知範圍的存在。你要去接觸它，就必須準備好被它理解。這個過程不可逆，一旦被理解，你在它面前將沒有任何秘密。”
林衍點頭，又問了一句，塵能不能一起去。至強大帝明確地搖了搖頭。“暫時不要讓天道之子接觸源。源的本質是理解一切，天道之子的本質是與天道共鳴。所以在天道之子成長起來之前最好還是不要讓他兩個相見，不然可能會發生意料之外的事。
林衍答應了下來。至強大帝的身影在夢境中開始淡去，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