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站在帝隕區邊緣的虛空中，淺灰色的眼眸穿透層層帝華境法則的阻隔，直視著魔輦。
自從蛻變之後，他理解過帝氣、帝骨、血魔親王的血之本源，理解過戰鬥型天魔的魔紋結構、腐蝕型天魔的寄生法則，沒有一次停留超過片刻。此刻他盯著魔輦看了很久，然後眉頭微微皺起。“它身上有一個東西，我無法理解。”他說，“那東西的法則結構不在我目前的理解範圍之內。它不屬於帝華境，不屬於大帝。它來自更早的時候。”
林衍站在源身側，混沌道力已提升至警戒狀態。魔輦是第三代毒目天魔，帝華境中期，無垠星界天魔軍團的最高統帥。這個級別的存在身上帶著一件至少散仙法則體系的未知物品，本身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第三代毒目天魔不是宇宙初開時就誕生的那一批。宇宙開闢之後最早出現的先天魔物才是初代，初代毒目天魔中的至強者早已超越大帝，比如之前聽說的幽影會議中位列第七席，其實力遠在散仙之上。那種存在留下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塊碎片、一縷殘印，也絕不能用帝華境的標準去衡量。
“那東西現在是什麼狀態？”林衍問。
“它被魔輦收在體內，沒有主動啟用。”源的淺灰色眼眸中罕見地浮現出專注的神色，“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無法穿透它的外殼。內部的法則結構應該來自宇宙初開時的某些原始法則。我需要更近距離才能嘗試理解它。”
林衍沉默了一瞬。宇宙初開時的原始混沌法則，那是天道尚未將帝氣層層包裝、宇宙規則還處於半流動狀態時存在的古老法則體系。現存的任何修煉體系，無論是人族的靈氣、天魔的魔氣、血魔的血煞，還是萬星盟的星辰法則，都是在原始法則被天道包裝之後才逐步演化出來的。對他來說，混沌倒是不陌生，他體內那條小時間線便是以混沌道力為根基，融合墟的時空斷裂特性與神性力量才得以成形。但即便是他，也從未直接接觸過宇宙初開時的原始法則。
魔輦立在帝隕區中央，周身魔氣如同黑洞般將靠近的一切物質絞碎。他的感知掃過帝隕區邊緣那兩座萬星化光大陣時，兩尊帝華境初期的天魔已經徹底沒了生息，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灰袍年輕人，以及那個青袍修士。方才秒殺兩尊帝華境初期天魔的正是此人。魔輦的複眼微微眯起，魔甲下的面容看不分明，但周身的魔氣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能感知到那東西的存在，你不是宇王境，更不是帝華境。”魔輦的聲音從魔甲下傳出，沙啞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收回目光，不再關注正在與太上長老纏鬥的帝華境初期天魔。那個天魔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眼下真正需要解決的是這個灰袍人，以及站在灰袍人身後的那個青袍修士。
林衍也在評估魔輦的狀態。魔輦與星源盟主對峙良久，魔甲上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但魔氣核心依舊穩定，帝氣儲備比之前那兩個帝華境初期天魔雄厚得多。
“我需要你壓制他。”源轉過頭來，“不需要很長時間，但必須讓他在那段時間內無法干擾我。”林衍點頭，從懷中取出了那塊仙器殘片。
星源盟主也注意到了源的存在。就在剛才，源踏入帝隕區後，星源盟主便察覺到對面那兩尊帝華境初期天魔已經徹底消失。他沒有多問林衍從哪裡帶來這麼一個存在，只是以神念傳音說魔輦的魔氣核心位於胸腔正中偏左的位置，魔甲最厚處集中在心核正前方，側翼和後心的防禦相對薄弱。他可以為林衍創造一個切入的機會，但時間很短。
林衍將仙器殘片握在掌心，混沌道力與神性力量同時注入殘片內部，殘片表面的裂隙隨即開始被逐一點亮。這一次需要的威力遠超斬殺血魔親王時，混沌道力與神性力量注入的幅度更大、更深。殘片在他掌中微微發燙，那是仙器殘片在承受住足以斬殺帝華境中期修士的能量時才會出現的反應。最弱大帝當年將殘片交給他時說過，以他的修為催動殘片，控制不好就會報廢。但對付帝華境中期，還不需要將殘片用到報廢的程度。真正需要擔心的不是殘片能不能承受，而是魔輦體內那件未知物品會不會在最後關頭被啟用，以及源能不能在它啟用之前完成理解。
魔輦率先動了。帝華境中期的魔氣瘋狂灌注進雙爪，右爪高舉過頭，五指張開，爪尖射出五道漆黑如墨的魔氣光柱，光柱貫穿虛空後將沿途的空間結構全部撕裂，以籠罩之勢砸向星源盟主的星辰法則領域。左爪同時橫掃，在側翼劃出一道弧形的空間裂隙，那裂隙邊緣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法則碎片，碎片在裂隙中高速旋轉構成一道移動的絞殺風暴，直撲林衍與源所在的方位。
星源盟主周身星辰法則驟然爆發出熾烈的銀光，億萬顆微縮星辰自法則領域中浮起，每一顆星辰都化作一柄法則之劍迎向五道魔氣光柱。劍與光柱在半空中對撞，炸開的法則餘波將帝隕區本就支離破碎的空間結構進一步撕裂，無數道漆黑的空間裂隙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魔輦左爪劃出的空間絞殺風暴被林衍以神衍時空眸定住了片刻，絞殺風暴邊緣的空間裂隙在暗金光芒的侵蝕下短暫凝固，林衍趁著風暴停滯，將源轉移到帝隕區側面一個相對平穩的空間褶皺帶中。
源站定之後，那雙淺灰色的眼眸便開始專注地凝視著魔輦的胸口，目光穿透帝華境魔甲的層層防禦，穿透魔氣核心外圍的帝氣屏障，落在一枚極為隱蔽的黑色物體上。內部的法則結構被一層極其古老、極其緻密的封印裹住，封印的手法粗糙卻霸道。那東西的法則結構完全獨立於當前宇宙的法則體系之外，不屬於靈氣體系，不屬於魔氣體系，也不屬於帝氣體系。“給我時間。”源說。
“要多久？”林衍頭也不回地問。
“我不知道。”源如實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