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給你準備了這麼多橘子,看來你很喜歡吃橘子啊。”張宇飛看著她吃得香甜,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語氣卻帶著刻意的陰森:“你說,到了加工場,他們會怎麼‘處理’我們?”
若雪咬橘子的動作頓住,眼底的茫然又重了幾分。
“我聽大人們說過,”張宇飛壓低聲音,故意湊近了些,風捲著他的話吹進若雪耳朵裡,“泰坦天星的機器人技術十分成熟,但由於生物資源匱乏,泰坦天星上沒有什麼好吃的。”
“可是泰坦天星人偏偏最喜歡吃肉,尤其是嫩肉!他們會把活人吊在金屬架子上,用帶電的小刀剃掉皮,再切成薄片,蘸著血生吃,聽說那樣嚼起來,還能嚐到骨頭縫裡的顫勁兒……”
他說得手舞足蹈,手肘卻不小心掃到了若雪鬢邊的碎髮。
若雪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往旁邊縮了縮肩,懷裡的布兔子險些掉在地上。
“不許碰我的頭髮。”
她抬手死死按住鬢角的頭髮,臉色瞬間發白,唇瓣抿成一條緊繃的線,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張宇飛的話頭戛然而止,看著她戒備的模樣,有些訕訕地收回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車廂裡又靜了下來,風捲著細沙打在鐵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若雪攥著布兔子的耳朵,指尖微微發顫,嘴裡的橘子突然變得有些發苦。
張宇飛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忍。
他撓了撓頭,聲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對了……我爸以前是修鐵路的,他偷偷告訴我,這列車再往前開三十公里,右邊的鐵絲網有一處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撐破了,缺口不大,但夠一個人鑽出去。”
他的聲音很輕,被風裹著,像是一句轉瞬即逝的囈語。
若雪的睫毛顫了顫,沒說話,只是把剩下的橘子瓣緊緊攥在手心。
酸甜的汁水順著指縫溢位來,黏糊糊的,像極了媽媽臨別時落在她手背上的眼淚。
遠處的巨型氣候調節塔愈發清晰,塔身噴吐的白霧遮住了大半天空。
風裡的鐵鏽氣,也漸漸被一股甜膩的、讓人不安的味道取代。
那股甜膩的橘子味道越來越濃,像是無形的手,扼住了車廂裡每個人的呼吸。
車廂裡,有樂觀的人還在呼呼大睡,也有悲觀的人開始小聲啜泣。有人把臉埋進膝蓋,還有人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都知道,所謂的明天,不過是加工廠裡冰冷的金屬臺,是泰坦星人餐盤裡的血肉。
那是無法觸控的明天。
是刻在他們出生時,就被註定的結局。
若雪低頭看著手心黏膩的橘汁,那點酸甜的餘味早已散盡,只剩下滿嘴的苦澀。
她想起媽媽凌晨塞給她橘子時,泛紅的眼眶。
長大。
這個詞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她已經十八歲了,卻還沒來得及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哪怕只有一天的,能觸控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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