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特地讓陳四方幫忙,找了兩個水平高又可靠的律師:江天水和於新園。
江天水畢業於政法名校,打過幾場很出名的官司,在海城市,雖然名氣不如妲姬響,但為人正直,絕不打人血官司。於新園則心思縝密,擅長取證攻堅,兩人一剛一柔,是業內公認的黃金搭檔。
江天水很真爽,他問陳光明,“聽說你就要離開開發區了,為什麼還拿這事如此上心?”
“要是其他當官的,早就拍拍屁股溜了,誰還管這吃力不討好的事......”
陳光明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地道:
“不管去哪兒,我都得把那七個塵肺病人的事處理好,要保證他們在有生之年,病有所治,老有所養,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這件事,與我在哪裡任職無關,與權力、利益無關,只關乎我的良心,關乎我作為一名幹部的責任。我不能因為要離開,就違背自己的初心。”
江天水聽了,大為感動,下決心幫陳光明打贏這場官司。
路上,陳光明講完七名礦工塵肺病鑑定被拒、進而維權受阻的全部案情,江天水原本溫和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陳主任,我實話實說,你這個案子,希望不高。”江天水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坦誠:
“這種職業病維權案,核心命脈就在鑑定報告上,海城市職業病鑑定機構的結論是關鍵,沒有他們的認可,哪怕事實再清楚,到了法庭上也勢必輸得一塌糊塗。”
“所以,這官司想要贏,咱們必須另闢蹊徑......”
陳光明也不藏著掖著,從包裡掏出省職業病鑑定機構出具的報告影印件,遞了過去:“江律師,你看,省裡的鑑定報告我已經拿到了,七名礦工全部確診為塵肺病,等級都不低。”
江天水接過報告,逐頁仔細翻看,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驚訝就被惋惜取代:
“陳主任,你能拿到這份報告,能量確實超出我的預期,但有個致命問題——市級鑑定的複核期限已經過了。咱們要是在法庭上丟擲這份報告,妲姬那邊一定會死死咬住程式違規這一點質疑,法官採信的機率很低。”
於新園插了一句:“那咱們就沒辦法翻盤了?”
江天水沉吟片刻,“也不是完全沒有。目前最大的突破口,就是去海城市職業病鑑定機構取證,查清他們當初為什麼不給七名礦工透過鑑定。”
“如果這當中有違規操作、弄虛作假的漏洞,咱們就可以申請複議,法庭也有希望據此否決他們的鑑定結果,咱們才有勝訴的可能……”
聽了江天水的話,陳光明一下子豁然開朗,眼底閃過一絲亮色——這分明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戰術!
陳光明這邊有省級鑑定的實質依據,但是程式有瑕疵;妲姬手裡有市級不透過的鑑定,看似佔理,但只要找到市級鑑定違規的證據,他們的結論就會不攻自破!
確定下思路,三人不敢耽擱,快馬加鞭趕往海城市職業病醫院——這裡正是當初給七名礦工做診斷、拒絕出具塵肺病證明的地方。
車子停在醫院門診樓前,三人徑直走向職業病科。在掛有“主任辦公室”的門旁,還有一個說明:科主任,李偉,職業肺病鑑定專家。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飄出隱約的笑聲和低聲的寒暄,陳光明透過門縫看進去,正撞見一幕刺眼的畫面:
一個穿著白大褂,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串高檔手串,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普洱茶,這便是主任李偉了。
一個肥頭大耳,小老闆模樣的人,正把一個厚厚的紅包往李偉手裡塞,嘴裡不停說著:“李主任,我是華路煤礦的經理,麻煩您多費心,那兩個工人診斷職業病的事全靠您了”。
“這兩個就是刁民!他們原來肺就不好,現在卻碰瓷,非說是在我這裡得的塵肺病......”
李偉假意抬了下手推拒,嘴角卻掛著笑,站了起來,把白大褂右邊的口袋顯露在老闆面前。
“這個嘛,我們醫院會實事求是,嚴肅認真診斷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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