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強立刻如蒙大赦,連忙把位置讓給陳光明,自己退到窗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心裡早敲起了鼓——這哪是探病,分明是上門收官。
陳光明也不打怵,從容落座,兩人猜子,陳光明先行,落子沉穩,不躁不貪。
賈學春則棋風刁鑽,專走險棋,幾次想攪亂中盤,都被陳光明輕描淡寫化解。
鄭強和馬健等人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棋盤上,賈學春的棋看似佔地廣闊,實則斷點密佈,氣眼不足,全靠四處逃竄苟活;而陳光明步步為營,厚勢已成,只等最後一擊。
賈學春盯著棋盤,忽然冷笑一聲:“陳縣長棋風倒是端正,只可惜,官場不是棋盤,光走正道,活不久。”
陳光明指尖一落,白子恰好點在賈學春一條大龍的要害上。“賈主席,你這條大龍,沒氣了。”
賈學春臉色驟然一沉:“不過是區域性得利,我在中腹尚有伏兵,未必不能扳龍頭,反殺你一片。”
“扳龍頭也要看有沒有氣。”陳光明語氣平靜,“你外勢已破,眼位不全,再掙扎,也只是勉強延氣。”
鄭強聽得心臟怦怦直跳——這哪是評棋,分明是在說賈學春大勢已去。他不敢插話,只假裝整理衣角,耳朵卻豎得老高。
“那你說,這棋,我怎麼才能活?”
“活不了了,只有一個法子,您老不再下棋就是。”
賈學春沉思了一會兒,抬頭對鄭強道:“你們先出去,我和陳副縣長說點工作上的事。”
鄭強、馬健等人鬆了一口氣,趕緊出去了。賈學春重重一按棋子,聲音冷了下來:“你是來逼我退的?”
“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陳光明抬眼,目光清澈,“你安心養病,安度晚年,對大家都好。”
賈學春忽然笑了,笑得蒼涼又陰鷙:“陳光明,你在明州縣有根基嗎?有班底嗎?我在這裡經營幾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各局各鄉鎮,你孤身一人,憑什麼趕我走?”
“我不需要班底。”陳光明再落一子,徹底封死最後一口公氣,“棋盤之上,棋理最大;官場之中,正義最硬。你靠圈子通氣,我靠人心立身。”
他看著賈學春,一字一頓:“你現在這盤棋,四處求活,處處被動,再耗下去,只會整塊棋死乾淨。”
賈學春胸口起伏,厲聲道:“我還有劫材,還有後手,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劫可以爭,但大勢已去。”陳光明提高了聲音,“賈主席,送你一句話,正義,永遠比歪門邪道氣長。”
話音落下,病房裡一片死寂。
賈學春看著棋盤上那盤死局,臉色鐵青,心裡早已明鏡似的:他這頭盤踞多年的地頭蛇,今天,是真的被斷了氣。
不過,賈學春焉能認輸?
“陳光明,老夫送你兩句話:善弈者謀勢,不善弈者謀子——高手下棋,功夫在棋外,”賈學春抓起兩個黑子,在手掌中玩弄著。
“你不過手頭上有牛莉和阮東方的口供,哪又有什麼用?他們倆純粹是胡扯瞎咧,我不承認。”
“我們發生衝突時,丁一還在,現在丁一已經滾蛋了,新來的宋書記非常尊重老幹部,還專門來問計於我。”
賈學春瞅了瞅桌上那份工作要點,炫耀地道,“陳光明,前事就此揭過,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陳光明哈哈大笑起來。
“賈主席,您只說對了一半,棋藝高低確實不在棋子,但它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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