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這裡頭是啥名堂了。
所謂包裝專案,就是憑空捏個根本不存在的專案出來,再拉個熟人往臺上一站,冒充是投資方代表,簽約大會上鑼鼓一敲。紅綢一剪,兩隻手往一塊兒一握,閃光燈「咔咔」一頓拍——齊活兒。說白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假專案,糊弄人的空架子。
陳光明打心眼兒裡不想幹這種事。
可王建軍卻給他算這筆帳:這次的招商大會,從兩個口徑統計各縣市區的招商成績,要麼個數多,要麼總投資大,要是不包裝幾個大專案撐門面,那不管是比專案個數,還是比總投資額,明州縣鐵定是墊底的那個。
見陳光明不同意造假,王建軍只得半是玩笑半是發愁地說道:
「到了開大會那天,你這個副縣長啊,還能在底下看看光景。當個旁觀者,我這個縣長可不行,我是要上臺做檢查的人!到時候臺上臺下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那滋味……」
看著王建軍長吁短嘆,陳光明心裡一軟,把傳雲汽車那個專案有可能談成的事兒,透了個底給他。
王建軍一聽,那張耷拉著的臉「唰」地就亮了,整個人跟被打了雞血似的,一下從座位上直起了腰。
「光明!這個專案,你可得死死抓住了!」他一把攥住陳光明的胳膊,眼睛都放光,「真要是成了,到時候咱們當著全市的面震他們一把!我告訴你,這個專案你放開手去幹——要錢,我給錢!要人,我給人!要物,我給物!不惜一切代價,全縣給你兜底!」
陳光明被他這股勁兒逗笑了:「行行行,王縣長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不過醜話說前頭啊,保密工作一定得做到位,可千萬別走漏了風聲。」
「我懂我懂!」王建軍連連點頭,「這個分寸我心裡有數,絕不往外說半個字!否則被人搶去,咱們就白忙活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下了車,沿著河邊開始巡。從上游一路往下走,河水拍著岸,風裡帶著水腥味兒。眾人走走停停,一直走到明州水庫的大壩上頭。
站在壩上往下一望,好大一片水面,風一吹,波光粼粼的。
王建軍揹著手,前後左右察看一番,臉色又嚴肅起來,衝著跟在後頭的幾個部門負責人一通發號施令。
「馬上就要進汛期了!」他聲音提得老高,「防大洪。抗大汛的準備,都給我做紮實嘍!我把話撂這兒——不能死一個人,一個都不能出事!」
他往壩下指了指:「萬一水庫要洩洪,下游那些個漫水地帶,都排查過沒有?隱患點心裡有數沒有?」
水利局長季永青跟在旁邊,臉上有點為難,搓著手回話:「縣長,咱們能管的都排查過了。可再往下……再往下就是海城開發區的地盤了,那片兒咱們插不上手,管不著啊。」
王建軍眉頭一皺,大手一揮:「走!咱們下去瞧瞧。管不著歸管不著,眼總能看吧。」
車子過了那座橋,就算是進了海城開發區的地界了。沿著河往下開,開著開著,前頭一棟氣派的大樓慢慢撞進了眾人的視線——海達美醫院。
那樓蓋得又高又闊,玻璃幕牆在太陽底下晃眼。王建軍把車窗「嗡」地落下來,探著身子瞅了好一會兒,手往那醫院方向一指,扭頭對陳光明說:「光明,你瞅瞅,真要是上游一洩洪,這醫院怕是得讓水給泡嘍。」
陳光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心裡估摸著地勢:「這地兒低。真洩起洪來,起碼這一樓大廳是保不住的,進水沒跑。」
王建軍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交代道:「回頭跟海城開發區那邊通個氣,讓他們把防洪聯動也做起來……到底是一條河下來的水,各掃門前雪可不行。」
陳光明又瞅見醫院院裡停著一輛豪車,看車牌都是外地的,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還有外地車,海達美的名聲這麼響了嗎?」
季永青笑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經常有外地人過來,好像是要做什麼大手術。。。。。。」
王建軍揮了揮手,「走,咱們過去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