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在原地片刻,轉身快步踏進自家房門,進門的瞬間狠狠甩上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樓道牆面都似顫了一顫,滿室只剩她壓抑不住的慍氣。
門重重關上,隔絕開外面樓道的光亮,宋麗背靠著冰冷門板,胸口一股悶氣翻來覆去堵得她喘不上氣,腦子裡亂糟糟全是方才那一幕。
她心底先是一陣難堪的慌亂。剛才伸手去解陳光明雨衣的動作太過親暱,偏偏被劉一菲撞個正著,那一下僵在半空的手,此刻回想起來只覺得無地自容。
自己堂堂縣委書記,在外人前素來端莊持重,偏偏在陳光明面前失了分寸,還被劉一菲當場撞見,這下指不定劉一菲心裡要怎麼揣測。怎麼看輕自己。
緊跟著,難堪盡數化作濃烈的妒意,灼燒著五臟六腑。不過是一句客套留飯。一個順手幫忙的小動作,劉一菲那副不冷不熱。宣示主權的模樣實在刺眼。
明明是她先開口關心陳光明,伸手照料他,可劉一菲一齣現,輕輕鬆鬆就把人攏到身邊,挽著胳膊走得理所應當,好似自己方才的體貼全是多餘。逾矩。
她不甘心,憑什麼劉一菲成了陳光明的女朋友?而自己比劉一菲強了許多,竟然竹籃打水一場空?
又摻上幾分惱恨,恨劉一菲來得太巧,壞了她難得和陳光明獨處的機會;也恨自己沉不住氣,方才不該一時心軟主動上前,落得這般尷尬境地。更惱陳光明方才沒有半分避讓。沒有一句幫自己解圍的話,任由劉一菲不動聲色地劃清界限,把她孤零零晾在樓道里。
雨明明已經停了,她心底卻悶得發潮發酸。看著空蕩冷清的客廳,一想到方才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心口就像被什麼東西攥緊,又酸又堵,滿是無處發作的憋屈與怒火。
她走到沙發邊,狠狠扯過抱枕摔在一旁,心裡暗暗不甘,這點小小的場面,她絕不能就這麼認輸。
宋麗煩躁地在屋裡轉來轉去,突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尖叫。
她那顆驛動的心突然不安起來,衝到窗戶前,把眼睛努力貼在玻璃上,看向陳光明的宿舍。
但陳光明的宿舍關了燈,什麼也看不見。
突然「咔嚓」一聲雷響,震得宋麗耳膜生疼,然後閃電照亮了夜空,就在這一瞬間,她看到了。
陳光明的宿舍那裡有一個六角形的小陽臺,宋麗看到劉一菲的臉緊緊貼在玻璃上,陳光明從後面抱著她,劉一菲的神情。。。。。。似乎很痛苦。
然後,閃電熄滅,雷聲隆隆,又響又長,然後。。。。。。又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點呯呯砸在玻璃上。
宋麗失神地站在窗前,看著樓下。
樓下是一片草坪,在路燈照射下,宋麗能看到,一半草坪正在經受暴雨的洗禮,雨水流入草叢,讓那些小草喝了個夠。
而另一半草坪,因為被陽臺遮擋,地勢又高,既淋不到雨,雨水又流不過去。
隔的很近,卻是天壤之別。
宋麗隱約記得,半年多以前,負責這片清潔的,是一個老頭,他經常給這片地勢高的草坪澆水;後來換了一個年輕的清潔工,給這片草坪澆水,也是馬馬虎虎,澆水也不那麼勤快了。
半年多以前。。。。。。正是戰勝離開海城的時候,戰勝走了半年多了,他的新任命快下來了吧?
宋麗心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兩片草坪,地勢高的那片,品種反而更好,如今卻喝不到水,真是太荒謬了。
要不明天讓機關事務中心的人,把那片低的草坪鏟了,打上水泥?這樣再下雨,就可以流過去了。
這一夜,宋麗根本沒睡著,她翻來覆去,耳朵邊都是轟隆隆的雷聲和雨聲。
下一陣,停一陣,又下一陣。
她一直數到天亮,雷和雨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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