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往日處處跟自己較勁、傲氣十足的白如星眼下慌成這副模樣,陳光明差點沒忍住笑出來,面上不動聲色淡淡回道:“收拾?騙子當場抓了,財政一分錢沒受損,哪裡需要善後?”
“你不清楚裡面的彎彎繞!”白如星眉頭擰成疙瘩,滿臉愁苦,“這個專案是蔡市長牽線引薦的,現在爆出是騙局,我沒法跟蔡市長交代,更沒法向市委彙報。”
“這事也好解決。”陳光明抬眼看了下表,“再引進一個能落地投產的正經汽車專案,前面這點事兒自然揭過去。白副書記,我得去開發區檢視旱情,連著大旱這麼久,地裡果樹莊稼快旱死了,老百姓收成耽誤不起。”
白如星隨口嘟囔:“開發區早晚要劃出去,往後不歸咱們管,犯得著費力氣跑一趟?”
“再說了,我上哪兒去引啊?”
陳光明不認同這話,只要一天還在明州任職,轄區百姓生計、農田受災他就不能撒手,老百姓的口糧收成,遠比臉面政績值錢。
他不想在這事上多耗功夫,順勢給個臺階:“實在拿不定主意,你去找王建軍縣長問問,從一開始他就懷疑這個所謂史總的來路,心裡早就有數,肯定能幫你妥善處理後續。”
白如星像是撈著救命稻草,不敢耽擱,轉頭直奔王建軍辦公室。
這會兒王建軍也焦躁不安。
他桌上放著一份通知,海城開發區合併明州開發區的會議,馬上就要召開了!
“最終是要圖窮匕首見了啊......”
王建軍揉著額頭,喃喃地自言自語,“海城開發區的尤書記如果發現了真相,必定雷霆大怒,我們如何承受這萬丈怒火?”
“既然白如星要來求我,乾脆,把他推出去,先過了這一關?”
“反正他身後站著蔡剛!”
打定主意後,王建軍便靜等白如星上門。
看見白如星進門,王建軍連忙起身,“白書記來了,快坐沙發歇會兒。”
白如星身心俱疲,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四下打量一圈忍不住感慨:“還是你這間辦公室舒坦,採光好視線開闊,我那屋子四面高樓圍著,待著憋得慌。”
“哈哈,喜歡就常來坐坐。”王建軍笑著遞過去一根菸,姿態放得很低,“白書記要是真中意,咱倆隨時調換辦公室都行。說句實在話,當初市裡原定縣長人選本來是你,我能坐上這個位置純屬撿漏,心裡一直拎得清。”
王建軍態度謙和,反倒讓滿心愧疚的白如星不好意思了。回想剛來明州那會兒,自己心氣太高,事事爭上風搶業績,經過這場招商騙局才算醒悟,招商引資不是嘴上吹牛那麼簡單,處處藏坑,是自己太急躁輕敵。
白如星長嘆一聲,面露愧色:“王縣長,抓經濟跑專案你是真有本事,我現在悔得不行,當初但凡聽你半句勸,仔細核查專案底細,也不至於上當受騙鬧出大笑話。”
“誰幹事還沒交點學費、栽幾回跟頭?我也是一路磕磕碰碰走過來的。”王建軍為了寬慰他,主動說起陳年糗事,“早年我剛接觸招商也上過當,被騙子騙走五千塊,擱當年那可不是小數目,我懊惱了好一陣子。騙子套路多,防不勝防很正常。”
聽完王建軍也有被騙的經歷,白如星緊繃的心瞬間鬆快不少,忍不住笑出聲,心裡的挫敗感淡了大半,暗自寬慰:連老資歷的王縣長都踩過坑,自己失手也不算特例,況且專案是蔡市長介紹,市裡領導也看走眼,怪不得自己。
王建軍瞧他神色放鬆,趁熱打鐵慢慢開導:“白書記,跟你掏句心裡話,我這歲數,早就沒多大往上奔的心思,再安穩幹滿兩屆縣長也就兩三年光景。”
“眼下唯一的盼頭,就是熬到正縣級待遇,之後轉去人大政協養老,仕途就算圓滿落地。但你不一樣,年紀輕、前程大好,跟市裡領導走動近,市直熟人遍地,明州縣長這個位子,早晚落到你頭上。”
“說白了,我現在就是臨時幫你守攤子、扛活,往後縣裡發展,還得指望你多費心出力。”
這番貼心話句句戳在白如星心坎上,聽得渾身舒坦。蔡市長早前許諾過,王建軍任職期滿就騰位置,縣長之位遲早是自己的,這麼一想,政府這邊的工作自己確實該主動插手把控。
白如星神色一正,語氣鄭重:“王縣長說得在理。咱們都是明州班子骨幹,守著一方土地擔一份責任,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縣裡發展被耽擱!”
“對啊對啊,”王建軍頻頻點頭,“很快,海城開發區合併明州開發區的大會,就要召開了,你和市裡領導熟,要多出力,給我們爭點好處回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