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明州的老百姓在雨中歡呼,尤明亮陰沉著臉道,「走,咱們到明州水庫看一看。」
身旁的王風山心中瞭然,瞬間洞悉了尤明亮的心思。
明州縣以水作為談判籌碼,海城開發區也以水來反擊。他們想的是,只要明州水庫無水供應,明州方面便屬於爽約,任自己拿捏了。
眼下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徹底打亂了他們的全盤計劃。
若是雨勢持續,能將乾涸已久的明州水庫徹底蓄滿,此前所有算計盡數落空;可若是雨量不足。蓄水有限,庫區依舊無法滿足全境用水需求,他們便還有翻盤的一線希望。
二人很快來到明州水庫。
尤明亮下了車,也不打傘,便向前走去。
王風山見狀,立刻撐起雨傘,追了上去,用傘幫尤明亮擋住雨。
站在大壩上,兩人向著南邊看去。
南邊,正是水庫上游。
連日久旱,加上放水灌溉農田,庫底大片灘塗早已裸露,龜裂的黃土。枯死的雜草鋪滿寬闊水面,水位線退下去數米,處處是乾涸見底的衰敗模樣。
可一場連夜大雨落下,上游群山間彙集的山洪正滾滾湧來,瞬間一改庫區死寂的模樣。
遠處山谷口子處,渾濁泛黃的洪流奔湧而出,裹挾著山上衝落的枯枝。斷木。碎石與黃泥,匯成一條厚重的黃色水龍,順著狹長河道一路向下推湧。
雨水還在不停從兩側山坡傾瀉,萬千細流順著溝壑匯入主河道,不斷抬升水勢。浪頭一層疊一層,撞擊河道中凸起的礁石,轟然炸起半人高的黃濁水花,轟隆水聲隔著老遠就能震得耳膜發顫。
洪流源源不斷朝乾涸的庫區湧去,黃浪衝撞著原本裸露的庫岸,捲起大片淤泥,水位肉眼可見地持續上漲,沉悶的流水轟鳴在空曠山谷間來回迴盪,原本見底死寂的水庫,此刻被洶湧上游來水填得聲勢浩蕩。
王風山低頭看了眼手機上推送的氣象通報,神色凝重地開口:「尤書記,氣象局最新通報,明州縣全域,加上南邊相鄰的兩個縣市,普降特大暴雨。而且那兩個縣市地勢更高,所有的山間徑流。河道水流最終都會匯入明州水庫,水勢只會越來越大。」
他話說到一半便頓住,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看來,咱們和明州方面賭的……大機率是輸了。」
「聽說,是陳光明調來了飛機。。。。。。」
尤明亮雙目死死盯著遠處奔騰不息的洪流,身形佇立在風雨中,一言不發。冰冷的雨水越過傘沿,落在他的臉頰。脖頸,涼意浸透肌膚,他卻始終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語氣沙啞又落寞,帶著濃濃的頹喪。
「以前世人都說,人定勝天。後來講究順應自然。敬畏規律,我們便說人算不如天算。」他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自嘲,「現在看來,所謂人算,終究不如人算啊。」
「我在官場沉浮數十年,步步為營。精打細算,沒想到最後,竟然栽在了陳光明這麼一個毛頭小子手裡,被他徹底打敗了。」
聽出尤明亮語氣裡的挫敗與失意,王風山連忙出言勸慰:「尤書記,您不必如此灰心,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們後續還能再想對策!陳光明不過是明州縣一個小小的副縣長,區區縣級幹部,根本沒資格與您抗衡。」
尤明亮卻輕輕搖頭,眼神複雜地望著奔騰的洪水,語氣凝重:「鳳山,窺一斑而知全豹。陳光明能緊急協調省裡開放空域,甚至調動航空兵部隊實施人工降雨,這份人脈。能量和魄力,絕非一個普通縣級幹部所能擁有。」
他緩緩收斂眼底的頹色,語氣沉了下來:「看來,我們之前的思路和預判都錯了,是時候徹底改變打法了。」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汽車引擎轟鳴聲從山下傳來,王風山循聲扭頭望去,只見一輛印有防洪標識的越野車衝破雨幕,沿著大壩公路駛來,他立刻抬手示意:「尤書記,有人過來了。」
尤明亮轉頭望去,一眼便認出這是明州縣的專用防洪搶險車。轉瞬之間,車輛穩穩停在二人身前,副駕駛車門迅速開啟,一道挺拔的身影縱身跳下,正是陳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