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星知道,軟的不行,必須來硬的了。
剛才還帶著幾分客套。假意溫和的氛圍,徹底蕩然無存。
白如星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得乾乾淨淨,眼底的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陰冷的沉色。
他停下了敲桌的手指,身子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慵懶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眼神沉沉地盯著陳四方,像是在看一個不識時務的外人。
「陳四方,你是真不懂,還是在跟我裝糊塗?」
白如星的語氣徹底變了,沒了之前的委婉客套,字字帶著分量,帶著無形的壓力。
「你以為這只是我隨口提的一場交易?是我閒著沒事多管閒事?」
他使勁敲了敲桌子:「蔡暢是誰?那是蔡市長唯一的獨生子,是蔡家的根!」
「當父親的,親眼看著自己唯一的兒子出獄後還被人揪著不放。揹著汙點,心裡是什麼滋味,你難道揣摩不透?」
陳四方輕輕哼了一聲,現在白如星透露了真正目的,他反而放鬆了下來。
白如星見他沉默,知道戳中了要害,繼續趁熱打鐵:
「蔡市長就這麼一個兒子,從小到大寶貝得不行。這次蔡暢已經積極改造。減刑出獄,說白了就是想踏踏實實重新做人。結果呢?偏偏陳光明死咬著舊帳不放,非要揪著一點過往瑕疵窮追猛打,硬生生把小事鬧大,堵死了蔡暢的後路。」
「你以為蔡市長為什麼執意要辦陳光明?真的是盯著那點說不清的受賄小事?根本不是!他是咽不下這口氣,是有人動了他的逆鱗!」
白如星身子再次前傾,語氣帶著赤裸裸的警告與脅迫:
「我今天專程過來找你,不是求你幫忙,是給你遞一個臺階,給你一條活路!」
「只要你鬆一鬆手,在蔡暢的事情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那點所謂的『問題』抹平,蔡市長的氣就消了。蔡市長氣消了,陳光明的事自然煙消雲散,皆大歡喜。」
「可你現在硬是要死扛。講規矩。談原則,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他刻意停頓了幾秒,給足陳四方思考的時間,隨後聲音壓得更低,威脅意味十足:
「得罪我,頂多是你我同僚之間相處尷尬。可得罪蔡市長?你好好掂量掂量。」
「堂堂市裡的二把手,唯一的獨生子被人逼得無路可走,他心裡記恨的可不只是陳光明,還有所有幫著陳光明。跟他對著幹的人!你一個縣公安局長,硬要跟蔡市長掰手腕,你覺得你扛得住嗎?」
這番話層層遞進,句句誅心,沒有一句直白的威脅,卻字字都是赤裸裸的敲打。
白如星就是要讓陳四方徹底明白,這不是簡單的人情交換,是上級對下級的施壓,是大勢所趨的妥協。順從,就能兩全其美。保住陳光明;違抗,不僅救不出陳光明,連他自己的前途。官位,甚至整個公安系統的工作,都要跟著搭進去。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四方沉默了片刻,卻沒有半分退縮。他清楚白如星說的是實話,也清楚得罪蔡市長的代價有多大,官場浮沉,權勢碾壓的殘酷,他比誰都清楚。
可他腦海裡瞬間閃過陳光明被帶走時,從容堅定。毫無懼色的模樣,還有託付隨身碟時那句沉甸甸的囑託:別為了救我,壞了規矩,輸了底線。
深吸一口氣,陳四方緩緩抬眼,目光清澈又堅定,沒有絲毫閃躲。
「白副書記,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清楚蔡市長愛子心切,更知道我這麼堅持,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但正因為蔡暢是蔡市長的獨子,這事才更不能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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