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位姓尤的先生,陳光明心裡一動,立刻便猜到,定然是海城開發區的書記尤明亮。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陳光明看向眾人道,“海城開發區的尤書記在這裡,我過去打個招呼,你們不用管我。”
陳光明跟著服務員,來到隔壁包間。
這個包廂規格更高,面積寬敞,餐桌上杯盤已經收拾大半,顯然宴席早已結束。
包間一側面是休息室,靠牆邊整齊擺著八張單人真皮沙發,兩兩相對分列兩側,沙發背後的牆面上,各著一幅裝裱精緻的國畫。
屋裡一共就兩個人,正相對而坐,閒散地坐在沙發上閒談。
其中一人正是尤明亮,另一人面色清癯,鬚髮半白,氣度沉穩。
“陳副縣長來了。”尤明亮看見陳光明進門,笑著抬手示意。
“尤書記,真巧,沒想到在這兒碰上您。”陳光明快步上前打招呼。
“剛好和幾位朋友吃飯,聽服務生說你在隔壁,就叫你過來坐坐。”尤明亮側身介紹身旁老者,“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是咱們海城市易經協會會長,頗有名氣的李大師,專研易經,國學功底深厚。”
“久仰大師大名。”陳光明從未聽說過此人,但還是裝出久仰的樣子,主動伸出手。
李大師伸手與他相握,點了點頭,“陳縣長年少有為,客氣了。”
“請坐。”
屋內空位不少,陳光明並未多想,目光掃過一圈,順勢就近挑了一張沙發,一屁股坐了下去。
陳光明剛落座,李大師眉頭便微微收攏,眼神沉沉,開口問道:“陳縣長,敢問方才,你是從哪個包間過來的?”
陳光明沒料到對方一開口不問寒暄,反倒問起包間,稍感詫異,隨口答道:“我在隔壁,包間叫觀瀾。”
“觀瀾......”聽見這兩個字,李大師緩緩搖頭,神色凝重起來。
一旁的尤明亮詫異地問道,“怎麼了,李大師,這名字有什麼講究嗎?”
李大師淡然回道:
“陳縣長,你如今在外人眼中春風得意,正是向上邁步的時候,但以易象觀之,往後的路,怕是如同登山,步步艱難。”
這話一齣,現場氣氛瞬間靜了。尤明亮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疑惑地問道:“李大師何出此言?”
李大師抬手指向陳光明身後牆上那幅山水立軸。
“道理,便在陳縣長身後這幅畫上。”
“兩位請看,畫上遠山朦朧,層巒虛虛浮浮,山體全是淡墨暈染,看著是山,卻無紮實石骨,大半山體隱在繚繞水霧之間。山腳下大江滔滔奔湧,江水浩蕩漫過灘塗,滿幅水汽瀰漫,山體如同浮在水面之上。遠看格局壯闊,細看山無根、岸無固,整座山彷彿漂浮於江水之中。”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官場物象之中,畫中之山,便是人的靠山。靠山貴在沉實厚重,根基入土,方為可依。此畫雲霧裹山,虛浮縹緲,山浮水上,便是靠山山移,靠人人跑。以此看來,陳縣長所依仗的人脈、勢力、後臺,看著巍峨顯赫,實則根基虛浮,水浪一卷,便飄搖不定。”
“方才我問你從何處來,你說觀瀾。”李大師話鋒一轉,“這包間之名,同樣不是吉象。旁人覺著‘觀瀾’二字清雅,可依易理而論,瀾,便是大水狂浪。水主流動,本就無定根、無固基。為官之人求的是磐石根基,‘觀瀾’二字入目,滿眼盡是風波起伏,不見山石穩固。卦象主行事多動盪,前路多波折。”
“包間名曰觀瀾,滿目風波;坐處背後又是山浮水上之畫,靠山不固。兩件事湊在一處,絕非好兆。”
李大師目光直視陳光明,緩緩道出論斷,“往後你的仕途,處處容易受掣肘,麻煩接連不斷,你寄望的那些助力,到頭來都難以依靠。萬般謀劃,幾番奔忙,最後不過水中之月,看得見,摸不著,終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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