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禮數過後,氛圍徹底歸於平靜,卻依舊暗藏緊繃。
靈嫵眸光沉靜、神色端穩,徹底迴歸赤鯉族長老的沉穩氣度,臉上不再有半分閒談鬆弛,開門見山、直入正題,語氣清淡卻字字有力,“星杪長老,你千里迢迢從淵國南疆遠赴陳國豐隆郡,暗中蟄伏,想來絕不只是為了悄悄監視張府這般簡單。不妨直說,你此番前來,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
問話落定,包間內的氛圍瞬間再度沉凝。
星杪抬眸,清冷的眸光直直對上靈嫵的視線,坦然迎上對方的試探,眼底無半分躲閃退縮。
她指尖輕輕搭在杯沿,指尖微涼、動作舒緩,面上依舊是那副疏離淡然的清冷模樣,心底卻在飛速盤算應對說辭——既要透露部分訊息穩住局面、好打消對方戒備,又要委婉試探十五年前的內情……
她纖細微涼的指尖輕輕搭在瑩白如玉的杯沿,指腹摩挲著光滑溫潤的瓷面,動作舒緩慵懶,不見半分倉促慌亂,周身依舊縈繞著淡淡的疏離清冷氣場。
只見她神色淡然、從容自若,彷彿對眼前的局面毫不在意,可無人知曉,她的腦海中正飛速推演、層層覆盤,將此番遠赴豐隆郡的所有任務、矛盾疑點、前因後果,盡數梳理得清晰透徹。
清冷淡漠的皮囊之下,是一場極致縝密、步步權衡的內心博弈。
此番獨身奔赴陳國豐隆郡,聖女華悅親自交付於她的任務,一共三條,條理清晰、權責分明,看似獨立排布,實則暗藏牽絆、處處關聯,最為關鍵的,就是三個任務其實並不難,至少在星杪看來,並沒有什麼危險。
第一條任務:暗訪現世傳聞的“詭濁者”,全程隱匿行蹤、遠觀不擾,暗中摸清對方的真實品行、修為深淺、背後根基與隱藏底牌,務必探查全面、不留疏漏,最關鍵的一點,是萬萬不可驚動目標、暴露自身蹤跡。
第二條任務:提前尋訪隱匿十五年的雲韻與柳虹二人,尋得蹤跡後隱秘碰面,如實傳遞南疆四部已然暗中聯手、不日便會大舉趕赴豐隆郡,圍剿二人的絕密訊息,提前為二人通風報信。
第三條任務:藉機周旋試探,委婉打探十五年前雙族渡劫慘案的真實內情,細心捕捉雲韻、柳虹二人的言辭破綻、神色漏洞,深挖當年那場被外界定論的冤案背後,所有被刻意掩埋的蛛絲馬跡,力求還原事件全貌。
此前趕路途中,星杪便始終心存疑惑,隱隱察覺這三條任務暗藏矛盾,邏輯根本無法自洽,只是彼時趕路匆忙、局勢未明,她無從深究,只能暫且壓下心緒,先行入城蟄伏。
可此刻身陷局中、蹤跡敗露,所有疑點盡數浮出水面,被她層層拆解、細細剖析。
三條任務的矛盾核心,集中卡在第二條與第三條之間。
第二條任務的本質,是通風報信、暗遞訊息。
聖女華悅特意遣她千里奔赴陳國豐隆郡,趕在四族聯軍抵達之前提前碰面報信,本意已然不言而喻——華悅心底根本不信十五年前的慘案是雲韻、柳虹二人所為。
若是她認定二人是真兇,便無需多此一舉,大可坐等聯軍圍剿、坐視二人伏法,根本不必冒險遣心腹孤身入中原,為罪徒通風報信、自毀部族同盟。
可第三條任務的存在,卻又推翻了這份信任。
一邊是提前通風報信、暗中庇護二人的隱秘舉動,一邊是試探深究、追查真相、緊盯破綻的探查指令。
一邊預設二人蒙冤、暗中保全,一邊又要求審慎試探,兩種指令背道而馳、相互掣肘,讓星杪一路困惑不已,始終摸不透聖女華悅的真實用意,猜不透這位心思深沉的部族聖女,究竟是信,還是不信雲韻、柳虹二人。
而眼下眼前的局面,第一條任務明顯是徹底失敗。
聖女千叮萬囑,暗訪“詭濁者”務必遠觀隱匿、悄無聲息,萬萬不可驚動對方、暴露自身,只求暗中探查、摸清底細即可。
可如今呢?
她苦心蟄伏、斂盡氣機、步步謹慎,自認藏形匿跡做到了極致,卻依舊被人精準勘破蹤跡、當場撞破窺探。
更諷刺的是,這傳說中的“詭濁者”正是眼前端坐席間、神色淡然的楊歡。
對方不僅知曉了她的窺探舉動,更是近距離與她對坐相持,所謂的“不驚動、不暴露”已然徹底淪為空談,第一條任務徹徹底底宣告失敗。
心神流轉間,星杪的思緒驟然通透,所有盤旋在心頭的疑惑、矛盾、不解,盡數豁然開朗。她終於徹底讀懂了聖女華悅暗藏的深意,讀懂了這三條看似相悖、實則暗藏周全的任務排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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