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52章 業務發展(1)

作者:我吃好番茄·2個月前

會議室裡的燈光從下午一直亮到了傍晚。耀光公司總部這間位於中關村核心地段的大會議室裡,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各部門的負責人,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厚薄不一的季度報告,筆記型電腦的螢幕在桌子邊緣排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光帶,有人飛快地在鍵盤上敲著會議紀要,有人用筆在打印出來的資料表上圈圈畫畫。蘇晨坐在會議桌盡頭的主位上,整個上半身靠在椅背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沒有摘下筆帽的鋼筆,目光平靜而專注地掃過每一個站起來彙報的人。

託尼馬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大理石地板上劃出一聲極短促的悶響。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袖口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齊齊,和他平日裡那種隨便套一件T恤就能鑽進機房熬上三天三夜的技術宅形象判若兩人。他清了清嗓子,將面前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彙報材料翻開,但他幾乎沒有低頭看上一眼所有的資料都在他的腦子裡,精確到個位數。

“傳奇目前同時線上人數峰值已經突破了五百萬。”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並不大,但會議室裡原本此起彼伏的翻紙聲和鍵盤敲擊聲幾乎在同一瞬間全部停了下來。五百萬同時線上這個數字在2002年的國產網路遊戲市場上意味著什麼,在座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秤。那是一個沒有任何國產遊戲廠商敢放在PPT裡當成KPI來寫的天文數字。託尼馬沒有在眾人的沉默中停頓太久,他用一種像是在唸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週報一樣的平穩語調繼續報出了一連串數字:日流水突破千萬,上季度總收入七點三億元,扣除各項運營成本、伺服器折舊、渠道推廣費用和人員薪酬開支之後,預估淨利潤在五點三億上下。

唸完傳奇的資料之後,他沒有給在場的人留下任何消化和驚歎的時間,直接翻到了下一頁。“三國殺專案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季度裡也開拓了全新的渠道。我們現在已經完成了和YY遊戲大廳的底層資料對接,使用者不需要再單獨下載客戶端,直接透過YY大廳就可以登入。卡牌銷售方面,上季度出貨量超過了兩百萬套,覆蓋了全國所有的省會城市和絕大多數地級市。”他頓了頓,在頁末的總結欄上掃了一眼,然後抬頭補了最後一個數字,“淨利潤大概是一點二億。”

“YY遊戲大廳這邊,除了我們自己研發的幾款棋牌和小型休閒遊戲之外,這個季度我們新對接了超過三十家國內中小型遊戲製作公司,合作上線了五十多款不同種類和玩法的新遊戲。整個大廳上季度的淨利潤大概在一個億左右。”他翻了一頁,手指在棋牌分類的那一行資料上輕輕敲了敲,像是在給接下來的話打一個著重標記,“其中利潤貢獻最高的,是棋牌類。鬥地主和升級這兩款遊戲的表現尤其突出,單是這兩款遊戲的充值流水就頂得上大廳總流水中相當可觀的一塊。”

“誅仙的網遊改編專案目前已經進入了第一輪內部測試階段。”託尼馬的語氣從剛才那種資料播報式的平穩中微微上揚了幾分,帶上了一絲不太容易察覺但確實存在的期待和興奮,“我們給市面上所有能聯絡到的資深玩家和幾大遊戲公會發出了測試邀請,到目前為止收到的反饋評分都非常高。論壇上玩家自發組織了一個投票,票數最高的選項是‘希望官方儘快開放新的測試資格’。技術組那邊正在加班加點修內側中發現的幾個小漏洞,按目前的進度,年底之前可以進入第二輪擴大測試範圍的內側階段。”

他最後翻到了一份全新的彙報頁,頁面標題上印著好幾個正在同時推進的專案代號。“《夢幻西遊》《問道》《YY飛車》《穿越火線》《YY炫舞》這五款遊戲目前都在同步開發當中。”他把五個名字一個一個地念出來,每個名字從嘴裡吐出的時候都帶著一種極其篤定的、像是在介紹自己正在茁壯成長的孩子一樣的從容,“按目前的進度預估,年底之前這五款遊戲可以全部進入內側階段,到明年年中左右差不多就可以對外進行公開測試。”

託尼馬彙報完畢,把資料夾合上,雙手交疊放在資料夾上,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已經盡力剋制了但仍然從嘴角和眉梢止不住地往外溢的驕傲神情看著蘇晨。他接管耀光公司的遊戲部門以來,幾乎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全部砸了進去,泡在機房裡的時間比睡在床上的時間還長,盯著測試資料過夜比閉眼睡覺的夜晚還多。這種近乎自虐的工作強度,支撐著他的只有一個信念他要一雪前恥。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馬畫藤不是廢物,當年企鵝的失敗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而是因為他還沒有等到一個能讓他把所有本事全部施展出來的舞臺。現在蘇晨把這個舞臺給了他,他就必須還蘇晨一個配得上這個舞臺的答案。

“不錯。”蘇晨將那隻在手指間轉了大半個會議的鋼筆擱在桌上,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難得的、不加任何保留的滿意笑容。他剛才在心裡默算了一筆賬光遊戲部門這一個板塊,上個季度就給公司帶來了超過六億的營收。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2002年,國內整個網路遊戲市場的總盤子大概也就在十到十五億之間。得出這個估算是基於一個非常簡單的推演邏輯:目前國內網民總數在六千萬上下,真正具備穩定付費能力和意願的群體大概只佔其中的不到一半,而且這部分使用者裡還有相當大比例的人對遊戲壓根就不感興趣,他們上網更多的是看看新聞、逛逛論壇、在聊天室裡跟陌生人打字聊天。所以真正既願意掏錢又有可能掏錢的遊戲使用者,撐死了也就兩千萬上下。這兩千萬人還不可能全部跑到耀光這一家來,市面上還有石器時代、魔力寶貝這些舶來品在分食同一塊蛋糕。但耀光旗下的傳奇能在這樣的市場環境下做到五百萬同時線上,日流水突破千萬,這已經不只是成功,這是在用資料暴力重新定義這個行業的規模上限。

“來,讓我們為馬主管鼓掌。”蘇晨帶頭鼓起了掌,他的掌聲不輕不重,節奏穩定而有力。會議室裡的高管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同時跟著鼓起掌來,掌聲從零零散散的幾下迅速匯聚成了一片密集而熱烈的聲浪,有人甚至忍不住小聲跟旁邊的同事嘀咕了一句“五百萬線上這資料也太變態了”。

託尼馬在掌聲中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他這個人,骨子裡帶著一種和他在機房裡的強勢完全相反的羞怯他能面不改色地對著幾十個技術骨幹把一個犯錯的專案經理罵得狗血淋頭,卻頂不住別人當面誇他兩句。他連連擺了幾下手,手擺動的幅度不大但頻率很快,像是想把這些鋪天蓋地的掌聲從自己面前撥開一樣,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難得的不好意思:“蘇總您太客氣了,真的,這些成績不是我一個人的。遊戲部全體上下為了這幾個專案,連續好幾個月都在加班加點,很多人都主動把休假取消了,有幾個兄弟直接在辦公室裡搭了行軍床。他們才是真正值得被表揚的人。”

“這個我心裡有數。”蘇晨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掌聲可以停了,然後轉頭看向坐在他左手邊第三個位置的財務主管,“你們跟人事那邊溝通好,該發的專案獎金和季度績效全部按時足額髮下去,一分錢都不要少。年底的時候,讓財務另外再核算一次全年績效,給所有參與專案的員工再補一筆年底獎金。”

“已經在籌備了,蘇總。人事那邊已經把各個部門的績效評級表都收上來了,我們正在逐項核對,預計下個月中旬之前就能全部發放到位。”財務主管利落地回答,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下了幾個關鍵字。

蘇晨點了一下頭,把目光重新拉回到整個會議室的正前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從剛才那種春風化雨的溫和驟然切換成了一種更加冷硬、更加具有壓迫感的節奏。“公司上個季度,各部門的表現整體上都很亮眼,我也不是吝嗇的人。按照耀光現有的獎懲制度,該拿獎金的拿獎金,該拿績效的拿績效但有賞,自然就有罰。業績不達標的部門和專案,今天也得當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就像兩把被磨得雪亮的刀一樣,直直地落在了坐在會議桌中段一直低著頭、從頭到尾沒有發過一句言的劉同海身上。劉同海是耀光最早的元老之一,從蘇晨還在折騰網咖管理系統那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小專案時,他就已經跟在蘇晨屁股後面寫程式碼了。後來YY專案立項,第一版底層程式碼的絕大部分核心架構,就是劉同海帶著當時還不到十個人的小團隊一行一行敲出來的。論資歷,他比會議室裡絕大多數人都要老;論對YY的瞭解,整個公司除了蘇晨本人,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人能跟他比。但就是這樣一個元老,今天坐在會議室裡,卻像是一個被老師點名卻完全沒複習的學生,連把頭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劉同海感受到了蘇晨目光裡的那股分量,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把自己從椅子裡拔出來一樣,撐著桌面站了起來。他低垂著眼瞼,目光釘在自己面前那份一個字都沒有寫的空白筆記本上,用沙啞而乾澀的聲音,結結巴巴地開了口:“對不起,蘇總。是我……是我沒有辦好您交代的任務。上個季度YY這邊的增長資料確實不理想,我沒有及時應對好競爭,這是我的全責。您怎麼處罰,我都認。”

YY是耀光公司一切業務的根基。這個判斷,在耀光內部從來不是一句用來振奮人心的口號,而是一條被寫進了公司戰略白皮書第一頁第一行的鐵律。正因為有了YY這個國民級即時通訊工具作為流量池,耀光才敢同時鋪開遊戲、電商、門戶、音樂四條戰線去跟所有對手正面硬剛;也正因為YY的使用者粘性和社交關係鏈無可替代,蘇晨才敢在網際網路泡沫剛破沒多久的寒冬裡持續往耀光身上追加投資,因為他知道只要YY的護城河還在,所有在寒冬裡死掉的小公司留下的市場份額,最終都會被耀光一口一口地吞掉。所以不管遊戲部門賺了多少錢,不管電商部門有沒有實現盈利,在蘇晨的價值排序裡,YY的地位都遠高於其他所有專案加起來的總和。

交給劉同海負責YY,蘇晨當時覺得是最穩妥的安排。一方面是考慮到他在老班底中的資歷和忠誠度元老需要用信任和權力來穩住,這是帶團隊最基本的常識;另一方面則是因為YY最初的底層架構就是劉同海帶著團隊從頭搭建起來的,他是這個產品最重要的接生婆之一,對它的每一個模組、每一條程式碼、每一個潛在的漏洞都瞭如指掌。但蘇晨千算萬算,唯一沒有算到的是,公司還遠遠沒有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大而不倒,劉同海就已經開始飄了。

網一推出了即時通,搜狐推出了搜Q,新浪也搞了個UC這三家入口網站各自推出來的即時通訊產品,蘇晨從一開始就沒有放在眼裡。它們從產品定位到使用者體驗,沒有任何一項能跟YY形成真正的競爭威脅,不過是在自己入口網站的使用者存量裡圈一塊自留地,小打小鬧,翻不起什麼風浪。真正在過去的這個季度裡對YY造成了實質性衝擊的,是來自大洋彼岸的那款產品微軟的N。當N正式登陸國內市場的那一刻起,YY的日活躍使用者曲線圖上就出現了一個之前從未有過的小幅但持續的向下折線,而這個折線一旦開始往下走,就再也沒有回到過原來的位置。

從資料上看,YY的註冊賬戶數已經突破了兩億。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個場合拿出來說都是足以讓投資人兩眼放光的成績。但蘇晨比誰都清楚,註冊數和真實使用者數之間,隔著一道需要極其複雜的演算法才能勉強估算出來的鴻溝。兩億註冊賬戶裡,有多少是同一個使用者反覆註冊了十幾個號只為了搶一個位數更短的靚號?有多少是註冊之後用了兩天就把密碼忘得一乾二淨又重新註冊了一個?有多少是被網咖老闆統一註冊之後分配給了不同來上網的客人?把這些水分一層一層地擠出去之後,YY一週內的活躍使用者大約在兩千五百萬上下,如果把統計週期放寬到一個月,這個數字大概能爬到三千萬左右。三千萬月活,在國內網際網路行業裡依然是絕對的霸主,但問題在於在N進來之前,這個數字一直在以每月兩位數的百分比持續增長;而在N進來之後,增長的曲線被硬生生地掰平了,甚至還出現了微幅的負增長。

被N撕開的那道口子,精準地咬在了YY最核心也最值錢的那塊使用者群體上白領、企業職員、受過高等教育的都市精英。這批人每天掛著即時通訊軟體的時間比普通使用者長得多,他們需要用它傳檔案、開線上會議、跟上下游合作方即時對接,即時通訊對他們而言不是娛樂,而是生產力工具。而N,帶著微軟那個閃閃發亮的視窗圖示和全英文的安裝介面,正好擊中了這批人心中那塊最隱秘也最容易被煽動的軟肋。在那個愛國熱潮還遠遠沒有後來那麼洶湧澎湃的千禧年初,崇洋媚外在相當一部分都市白領群體裡,是一種被默許甚至被暗暗鼓勵的社會風尚。在他們看來,米國的東西就代表著先進、高階、和“不一樣的檔次”哪怕這款米國產品的功能簡陋得像是一個剛畢業的程式設計師花一個週末寫出來的畢設,哪怕它的伺服器隔三差五就掉線,哪怕它的中文支援爛得連正常的換行都會出現亂碼,但只要它是米國的,是微

軟的,是那個他們從大學時代就在計算機課上被老師反覆灌輸“這是全世界最偉大的軟體公司”的微軟出品的,那用它在辦公室裡掛著,就能跟旁邊格子間裡還在用YY的同事拉開一道不言自明的階層分割線。

“你的YY號多少?我加你一下。”格子間裡的同事探過頭來問。

被問的那個人挺了挺胸口,用一種刻意壓低了音量但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的、帶著幾分矜持和優越感的語調,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抱歉,我不用YY。我用的是N。”然後微微揚起下巴,手指在鍵盤上輕盈地敲下一行英文使用者名稱,按下回車。那姿態,彷彿他登入的不是一個即時通訊軟體,而是一間只對特定階層開放的高階私人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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