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11章 優先綁架老二(1)

作者:我吃好番茄·4個月前

那疊由金泰秀遣人遞交過來的檔案,沉甸甸的,足有數百頁之巨,像是把勝進集團這頭巨獸從筋骨到內臟統統剜出來攤在了陽光下。每一頁都散發著腐敗與血腥的氣味。剋扣建材、偽造賬目以偷逃稅款、在裝修契約中暗藏陷阱、以暴力手段驅趕住戶、向公權力擁有者輸送利益……一座地產公司能夠構想的全部非法行徑,這家企業不僅一一付諸實施,而且做得毫無遮掩,近乎炫耀。尤其在強行拆除民居這一節,記錄下的情景早已超出常人可以承受的底線——推土機碾碎的,遠不止幾幢低矮老舊的磚瓦房,那分明是尋常百姓世世代代賴以棲身的窩巢,是一日三餐、病痛衰老的安放之地。而那個年代,網際網路絡尚是少數人的奢侈玩具,普通人受了天大的欺侮,能借助的唯有報紙、電視那幾條窄路。如果連專門負責跑口子的記者都對他緊閉門扉,那麼再深的冤屈,也只能伴著淚水與血水獨自吞嚥,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裡。

檔案中,因勝進集團強行拆除而直接或間接導致性命消亡的案子,數目絕不少見。只是那些死亡事件,多數最後都被套上一個聽來平淡無奇的“意外”標籤,便匆匆打發了事。究竟是上蒼降下的真正意外,還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意外”,其間有多少骯髒的勾兌與遮掩,恐怕只剩下那些親身參與過、操作過的人,才握有完整的答案。

自然,這些密密麻麻的劣跡,若擺在升斗小民眼前,肯定是足以讓人咬牙切齒、怒火中燒的滔天罪行。可是,在半島頂層那幫人的交際圈裡,這種行徑還遠遠夠不上不可原諒的死罪。說白了,每一個暴發戶的原始積累,手段都是近似的那一套,沒有誰兩手真的潔白無瑕。唯一能區別的,無非是那些早已完成洗白、披上金裝的資本,為了維護自家的體面和所謂的跨國聲譽,現在已不敢再像勝進集團這般,繼續用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方式去為非作歹而已。

再把視線轉到趙泰晤的父親趙榮秉身上,這位勝進集團幕後的真正主宰,親手實施過的違法亂紀之舉更是不勝列舉。比如在股東大會上公然把公章搶到自己懷中,又比如不經任何程式就擅自將公司第二大股東在集團內部的一切職務全部解除,手段粗暴得近乎山匪。除此之外,勝進集團在資本原始積累的早期階段還有更多見不得光的醜事,檔案末尾特意附綴了一行字,聲稱在“天安圖是反應區總所安匪的”記載裡,能夠查得實證。

蘇晨一頁一頁地揭開那些紙,直到目光觸碰到一份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新聞剪報時,心窩裡的火像是被人澆了一瓢烈油,轟地一下躥上來,燒得他眼底一片冰涼。

那則新聞本身並沒有多長,攏共只有百餘字的篇幅,可結合金泰秀那邊深掘出來的調查報告一同吞嚥下去,那精簡的文字間擠壓出來的資訊體量,竟龐大到讓人後頸陣陣發涼。

時針需要撥回到1992年。那一年,勝進集團還遠未成長為後來這頭怪獸,充其量只能算是在漢城當地小有聲名的一家物產公司。彼時的漢城,正被捲入一場狂飆突進的城市現代化改造洪流之中,大片大片由木板、石棉瓦搭建的貧民自建區,被一道又一道的紅線畫入拆毀範圍,只等著被推平、被吞沒的命運。

就在城市東側的老舊片區裡,有一片已經生長了許多年的貧民窟。1992年7月裡的一個深宵,一場不知從何處驟然興起的大火,毫無預警地在貧民窟的深處爆燃開來。火舌兇猛到幾乎將半個漢城的夜空都映得通紅。等到這場大火總算被控制並徹底熄滅之後,上千間民宅早已化作烏黑的焦炭。廢墟當中,還靜靜躺著七具被燒得面目全非、難以辨認的遺骸。而在這七名遇難者裡面,有五個人,是祖孫三代同堂的一家人。

慘劇發生後,整個半島一片喧騰,民眾的議論與媒體的質問如潮水般翻湧。為了以最快速度安置那上萬名失去居所的災民,當時的漢城行政當局以超乎尋常的效率做出反應,直接指定勝進物產公司,全權負責對這一大片燒燬的區域進行拆平與重建的工程。

也正是憑藉這一筆彷彿從天而降的龐大買賣,勝進物產公司一舉跨入漢城十大地產企業之列,自此之後便像綁了火箭一般往上飆升,漸漸演化為後來聲名顯赫的勝進集團。而趙榮秉本人,亦由此從一箇中等業者,一躍成為整個漢城乃至半島都數得上號的地產梟雄。

蘇晨把檔案合攏,長長地撥出一口悶氣。

單說對付一個趙泰晤,於他而言並非什麼棘手難題。直接安排一名槍手,選定一個恰當時機出手,乾脆利落地把人抹掉,事情便算了結。

可當他把趙氏一門上下幾代人做下的這些違法亂紀、甚至沾著人血的勾當全部過眼之後,心裡原本那個簡單粗暴的構想,已經發生了根本性動搖。哪怕趙家這些年禍害的物件是半島人,可蘇晨骨子裡信奉的是斬草必須除根的鐵則——既然要動手,就不能只拔掉地面上那棵招眼的雜草,而是要犁庭掃穴,給趙家來一次徹底的、根源性的毀滅清算。

一個條理分明的計劃,在他頭腦裡逐漸拼接成型。蘇晨取出手機,撥出了邱剛敖的號碼。

“阿敖,眼下在忙什麼?”

電話那一端很快遞來邱剛敖的嗓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老闆,正在盯一個新目標呢。您還別說,半島這邊真不比香江差,這的有錢人,給自家孩子花起錢來,手筆大得驚人。”

“你手上那個目標先暫且擱一擱,把人馬全都帶上,到漢城來一趟,我這邊有個更大的目標要交給你。”

自從先後綁過黃明根與張九鶴之後,邱剛敖似乎在這一行當裡琢磨出了某種心得,對於勒取贖金這件事甚至養出了幾分興致。他拿著蘇晨提供的釜山豪富名單,靠著自身那支行動能力堪比特種作戰分隊的小隊,已經先後做成了好幾票大買賣。

這幾票全都做得極其乾淨,不僅全程沒有驚動任何警力,更離奇的是,除了被綁者的直系親屬之外,外界對此竟然一無所知。

當然,那幾位富豪為了湊足贖金,四處向友人借貸、向銀行抵押名下產業,這些動作想要完全瞞過人眼並不現實,終究還是在一定圈層內引起了注意。釜山來了一夥專以綁票為業的悍匪——這個訊息在釜山上流圈子裡迅速變成了一個公開的秘密。如果只發生一樁孤立的綁架案,眾人或許還不會如此驚恐,可前前後後已經發生了五起,贖金總額加起來高達數百億韓元,這性質就全然不同了。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釜山有錢人的交際圈中急劇蔓延開來。

警方那邊自然也聽到了風聲,起初根本難以置信,立刻去找那三名後來被綁者的家屬核實。結果卻是碰了滿鼻子灰。受害者的家人不僅什麼都不肯透露,還一口咬死根本沒有發生過任何綁架事件,說自己家孩子不過是外出玩耍了幾天,你看現在不是活蹦亂跳、毫髮無傷地歸來了嗎?

受害方和家屬都不承認,警方手裡沒有被害人陳述,沒有報案記錄,再疑心也只能灰溜溜地收隊。

不過,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綁架案是真實存在的。於是釜山各大安保公司的生意,忽然之間變得異常火爆,連帶著急先鋒國際安保在當地的業務也跟著水漲船高,獲得了一波顯著的擴張。

找保鏢歸找保鏢,與此同時,一個不成文的默契也開始在釜山富豪圈子裡悄悄流傳——如果家中孩子或者親屬被那夥悍匪盯上了,千萬不要驚動警方,對方開價多少,就如數支付多少。因為那幫人幾乎把你們家底查得一清二楚,能擠出多少油水,他們心裡有本賬。開出的贖金數目,總是恰好卡在一個讓你痛徹骨髓、卻又不會把筋骨徹底折斷的微妙數字上。而一旦報警,那黃明根和張九鶴就是血淋淋的前例:明明家屬已經老老實實繳納了贖金,人最後依舊是慘死。

這個說法傳開之後,倒讓邱剛敖有些啼笑皆非。黃明根與張九鶴的死,跟交不交贖金根本沒有任何關係,那兩個人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被滅口。至於後來綁的那三位,彼此又沒什麼仇隙,拿到贖金自然犯不著再下殺手。不過既然外面已經幫他立起了“有信譽的掠人者”這塊招牌,他倒也樂得坐享其成。

蘇晨也是事後才聽說這些彎彎繞繞的細節,除了覺得有些荒誕好笑之外,心裡也對邱剛敖無意間樹立起來的這個新悍匪品牌產生了興趣。半島的綁架案歷來不多,遠比不上九七之前香江那種猖獗程度,畢竟兩地社會環境截然不同。可現在不一樣了,一支帶著新品牌價值的悍匪來到了半島,也是時候讓半島的富豪們重新溫習一個道理了——做有錢人,風險從來就不低。

當天下午。

邱剛敖帶著手下的班底驅車趕到了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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