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28章 綁匪來電(1)

作者:我吃好番茄·3個月前

嘩啦

卷閘門被一股蠻力從底部猛地提起來,金屬門片在導軌裡互相撞擊、摺疊、一節一節地向上堆疊,發出了一連串粗糙刺耳的摩擦聲和迴響,在空曠的建築物內部來回彈跳了許久才漸漸消散。門外的冷風被這聲巨響驚動了一般,呼地一下灌了進來,裹挾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和深秋山間特有的、帶著松針清苦氣息的涼意。

李在容感覺到身後有一隻手掌不輕不重地推在了他的肩胛骨之間,力道算不上粗暴,但其中不容違拗的意味卻清晰得不需要任何語言來翻譯。他的腦袋被一個厚實的黑色布袋罩得嚴嚴實實,視線所及之處只有一片濃稠到令人窒息的黑暗,連一絲模糊的光影輪廓都分辨不出來。他沒有抗拒,也根本不敢抗拒,順著那股推力就乖乖地邁開了步子,小心翼翼地朝前方走去。腳底的水泥地面並不平整,能感受到細碎的沙礫在鞋底滾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道,混合著若有若無的、鐵鏽受潮之後散發出的酸腥氣。他不知道前面有什麼,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用自己的腳尖試探懸崖的邊緣,但他心裡篤定一件事這夥人綁他的目的是錢,在沒有拿到錢之前,應該不至於無聊到在自己前進的路上故意放一堆障礙物來戲弄他。

“BOSS,人抓到了。”

一個聲音從前方不遠處響了起來。是英語,發音不算標準,帶著某種李在容一時間無法準確辨認的口音,但咬字足夠清晰,語氣平穩而簡潔,像是在向上級做一句再例行不過的工作彙報。

不是半島人?李在容蒙在黑布袋裡的眉頭本能地皺了一下。在這片土地上,能讓這麼多操著英文交流的人組織起如此規模的武裝行動,其來頭恐怕比他最初設想的還要大得多。他在黑暗中飛速地過濾著所有可能索馬利亞僱傭兵?東歐的犯罪集團?還是從金三角流竄過來的國際悍匪?每一個選項都比上一個更讓人心裡發毛。

“確定是目標?”另一個聲音回應道。這個聲音比剛才那個更低沉一些,音質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鬆弛感,像是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問了一句“外賣到了沒有”一樣隨意,卻偏偏在這種隨意的語調底下,藏著一種讓人後背發緊的壓迫力。

“確定,我們反覆檢查過。”

“收尾幹得怎麼樣?”

“順利。除了放了一個司機回去給李健熙通風報信之外,剩下的那些全部被RPG送上天了。”

嘶李在容在黑布袋裡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口氣從齒縫間擠進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細長而尖銳的哨音,胸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拳頭狠狠擂了一記,悶得他差點當場蹲下去。除了樸鬥志,其他的人全死了?那些每天跟在他身邊、替他開車門替他擋路替他檢查每一輛車底盤的保鏢,那些他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面孔,就這麼被一發RPG送上了天?這群人不是在嚇唬他,不是在虛張聲勢,他們是真敢殺人,而且殺得毫不猶豫、殺得乾淨利落、殺完之後還能用這種像在彙報天氣一樣的語氣來報告結果。難怪在車上的時候樸鬥志會那麼用力地按著他,反覆在他耳邊重複那句話不要反抗,不要激怒他們,他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樸鬥志一定是早就看出來了,這幫人的手是真正沾過血的,多沾一個少沾一個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事。

就在李在容腦子裡這些念頭還在瘋狂翻湧的時候,他聽到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正前方朝自己走來。皮鞋底叩在水泥地面上,節奏穩定而從容,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幾乎完全相等,像一個精準的節拍器。腳步聲在他面前不到一步遠的地方停住了,然後他感覺到一隻手伸到了他的後腦勺位置,手指抓住了黑布袋的下沿,乾脆利落地向上一扯。

嘶啦一聲,黑色的布袋被整個摘了下來。刺目的光線像一把燒紅的錐子,毫無緩衝地扎進了他那雙已經在黑暗中適應了許久的瞳孔,疼得他下意識地猛地眯起了眼睛,兩隻手下意識抬起來擋在臉前,眼角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他眯著眼,視野裡一片模糊的白,只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正站在逆光的方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

然後,司機樸鬥志的話像一道閃電一樣劈進了他混亂的意識儘可能不要看綁匪的臉,如果實在避不開,就閉上眼睛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李在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緊緊閉上了眼睛,把眼皮用力地擠在一起,擠得眼角都起了褶子。然後他微微弓著身子,用一種緊張到近乎滑稽的語氣,用英語結結巴巴地說道:“各,各位大哥,我懂規矩,我不看你們。我什麼都不會看的。”

“呵。”那個低沉的嗓音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逗樂了的、饒有興致的笑,“看來你很懂啊。怎麼,你以前被綁架過?”

“啊?沒,沒有!”李在容閉著眼睛拼命搖頭,搖頭的幅度大得整個上半身都跟著晃,聲音也因為緊張而拔高了半度,“就,就是在電影上看過。香江電影,那些警匪片裡都是這麼演的,人質不能看綁匪的臉,看了就活不了……我真的只是在電影上看到的!”

“你都說了那是電影。”蘇晨看著面前這個閉著眼睛、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在哆嗦的三星太子爺,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幾分。他不怕被李在容看見自己的臉,事實上,他巴不得李在容把他的臉看得清清楚楚、刻進骨子裡。“睜開眼睛,看著我。”

“啊?”李在容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敢說出口。他聽說過太多關於綁匪在讓人質看到自己長相之後就直接滅口的案例了,可對方這個命令聽起來不像是在給他挖坑,而更像是在測試他的服從度。

“我數到三,你要是還不睜開,我就揍你。三。”

那個“三”字還沒完全落地,李在容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睜開了眼睛,兩隻眼球瞪得又圓又大,眼白上佈滿了因為恐懼而崩裂的紅血絲。他是真的怕捱打,怕那種他從未經歷過但光憑想象就已經讓他渾身發麻的肉體疼痛。既然對方一定要他看,那至少說明這幫人並不怕被他看到長相,而一個不怕被人質看到長相的綁匪團隊,其背後的底氣絕對比那些蒙著絲襪拿著水果刀的街頭混混要可怕得多。

視野從模糊逐漸聚焦,他看到的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西方面孔。五官沒有明顯的特徵,既不英俊也不醜陋,屬於那種丟進任何一個人堆裡都會立刻被淹沒的長相。但恰恰是這種毫無辨識度的普通,讓李在容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了真正專業的亡命之徒,永遠不需要長得凶神惡煞,最危險的那種人,看起來永遠像個路人。果然是外國人,他剛才的猜測在親眼見到這張臉的時候被敲實了。

蘇晨也在打量面前的李在容。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現實中的三星太子爺本人,和後世那些新聞圖片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形象比起來,此刻的李在容顯得格外的狼狽。頭髮被頭套蹭得亂成了雞窩,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臉上蹭了好幾道灰印子,領帶歪到了鎖骨的位置,定製襯衫的領口釦子不知什麼時候繃掉了一顆,露出一截被嚇得不輕的、還在微微抽搐的脖頸。不過整體來說,底子還算不錯,至少沒有在剛才那番爆炸和槍戰中被嚇得屁滾尿流,還能完整地說出一句有條理的話,這心理素質在從小嬌生慣養的財閥二代裡,已經算得上是相當能打的了。

“李公子,”蘇晨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用那種平等而從容的、像是在會議室裡和合作夥伴寒暄的語氣說道,“既然你看過那麼多香江警匪片,那麼相信你應該很清楚我們大費周章把你請到這裡來的目的吧?”

李在容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語速極快,像是生怕回答慢了會觸怒對方一樣:“明,明白。這位先生,在來的路上,我已經跟我的司機說得很清楚了。我讓他回去之後立刻通知我父親,千萬不要報警,一分錢都不要討價還價。你們要多少錢,我父親都會給,只要你們不傷害我。”

“喲呵,不錯嘛。”蘇晨的眼睛亮了一下,這一次他眼睛裡閃過的那一絲驚訝是真實的,不是表演。他確實沒想到這個從小泡在蜜罐里長大的三星太子爺,在被綁架的極端恐懼之下還能做出如此理性的判斷和安排。知道不報警才是對富豪綁架案最優解的人,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屈指可數,更不用說自己主動在被綁的過程中就讓司機把話帶回去了。這份冷靜和判斷力,可惜了,可惜他是三星李家的獨苗,註定不可能為自己所用。

蘇晨從口袋裡掏出那部早已準備好的手機,隨手遞到了李在容的面前:“來吧,打給你父親。該說什麼,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李在容伸出兩隻還在微微發顫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手機,像是接過一塊燒紅的鐵板。他翻開手機蓋,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按下了那個從小背到大的手機號碼,然後把聽筒貼到耳邊。聽筒裡傳來的嘟嘟等待音每響一下,他的心臟就跟著猛跳一記,那幾秒鐘的等待漫長得像是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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