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67章 鋪路(1)

作者:我吃好番茄·2個月前

去年張大鬍子版的《笑傲江湖》在央視播完之後,收視率倒是高得讓臺裡領導眉開眼笑,但口碑這東西就完全是另一本賬了。觀眾來信像雪片一樣飛進電視臺的信箱,報紙副刊上的評論文章措辭一句比一句刻薄,連劇組引以為傲的實景拍攝和精緻的服裝造型都被批成了“光有皮囊沒有靈魂”。男主角李涯鵬演的令狐沖其實單獨拎出來看並不差,那股子放蕩不羈裡帶著幾分憨直的勁兒至少是演對了方向的,可架不住珠玉在前——港版呂頌賢的令狐沖早已在觀眾心裡焊死了一個標準答案,任何後來者只要跟這個答案長得有一丁點不一樣,就會被自動判定為錯。孟鈺當時看完第一波輿論反饋之後,坐在辦公室裡對著財務報表和收視資料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做出了一個在她看來完全合情合理的商業判斷:下一部《射鵰英雄傳》,不投了。是蘇晨按住了她。蘇晨的理由簡單到幾乎不需要任何財務模型來支撐——張大鬍子的武俠劇不管挨多少罵,從來沒有一部賠過錢。版權費、貼片廣告、地方臺二輪三輪的播放權分銷,每一條收入線都穩得像一條被水泥澆築過的渠道。不賺錢的買賣沒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往裡砸錢,而張大鬍子已經砸了好幾部,後面還有好幾部在排隊等著開機,這就說明這筆賬從來都是算得過來的。

蘇晨把目光從財務報告上密密麻麻的利潤分成表格裡收回來,轉而翻開了夾在報告末尾的那份影視專案投資清單。這張清單列印得很簡潔,表格的橫軸是專案名稱、投資金額、預計開機時間和目前所處的推進階段,縱軸則列出了繁星影視今年以來所有已經投出去和正在洽談中的影視專案。他的手指順著表格往下滑,停在了一行用加粗字型標註的條目上——《天龍八部》,投資金額五百萬,專案階段:籌備中,預計選角啟動時間待定。

“張大鬍子要拍《天龍八部》了?”蘇晨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上驚訝但明顯被勾起了興趣的意味。他把那一頁報告單獨抽出來,鋪在桌面上,手指在“五百萬”這個數字上輕輕敲了兩下。五百萬,對於一個總投資規模數千萬的央視主導專案來說,確實不算多,佔的份額大概也就是一個跟著喝湯的小股東比例。

孟鈺從櫃子裡把備用的空氣清新劑和溼巾拿出來,繞著剛才兩個人折騰過的戰場區域仔仔細細地清理了一圈,確認空氣中那股曖昧的氣息已經被檸檬味的清新劑徹底掩蓋之後,才把東西歸位,拍了拍手走過來,自然而然地側身坐到了蘇晨的大腿上。她的目光往那張投資清單上掃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用一種像是在彙報工作但實際上已經比剛才放鬆了不少的語氣說道:“嗯,已經在籌備了。份額確實少了點,不過這也沒辦法,這個專案是央視全權主導的,我們能拿到五百萬的份額,還是沾了之前跟大鬍子那邊合作過兩次的光。換成別的公司,連這個門檻都摸不進來。”

孟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無奈。娛樂圈的規則從來不是寫在合同條款裡的,而是刻在圈子內部那套不成文的權力座標系上。張大鬍子的幾部金庸武俠鉅製,幾乎無一例外都是由央視作為出品方和播出平臺雙線主導,然後從央視指縫裡漏出一小部分投資額度,像撒魚食一樣勻給國內幾家關係過硬、歷史合作記錄良好的民營影視公司。這筆投資的回報率不算離譜,但勝在穩——穩到任何一家拿到份額的公司都不會猶豫哪怕一秒鐘。從《笑傲江湖》到今年已經拍完、正在後期機房裡日夜趕工的《射鵰》,再到眼下還處於籌備階段、連演員都還沒開始選的《天龍八部》,張大鬍子捱過的罵一次比一次多,網上的金庸迷罵他糟蹋經典、胡改劇情、選角眼光堪憂,報紙上的文藝評論罵他只會堆砌風景鏡頭不懂武俠精神核心,但這些鋪天蓋地的罵聲從來沒能阻止他的劇一部接一部地拍下去。原因無他——罵歸罵,看歸看。金大師的武俠小說在國內讀者群體中的滲透深度,是任何一個沒有經歷過那個全民租書時代的人都很難真正理解的。從八十年代港版射鵰英雄傳被引入內地造成萬人空巷的盛況開始,金系武俠劇就已經不再只是一部電視劇了,它是一種深植於幾代中國人集體記憶中的文化符號。哪怕張大鬍子把它拍得面目全非,觀眾們罵完之後還是會準時準點地蹲在電視機前面等片頭曲響起。

孟鈺說到選角的時候,語氣裡那股無奈比剛才談份額時又濃了幾分。如今的武俠劇有多能捧人,圈內圈外都是看在眼裡的。一部《笑傲江湖》讓許情版的任盈盈從原本半紅不紫的狀態一躍成了家喻戶曉的名字,連帶著演儀琳、嶽靈珊的幾個年輕女演員也各自吃到了一口不小的紅利。到了《射鵰》和《天龍八部》這種IP量級更大、原著讀者基數翻倍的作品,每一個能在演員表上排進前十的名字背後,都牽扯著一場無聲的戰爭——經紀公司跟製片人推杯換盞,影視公司老闆半夜給電視臺領導打電話,演員本人透過各種關係找到劇組下榻的賓館門口蹲守,為的只是爭取一個試鏡的機會。而繁星影視手裡只握著五百萬的份額,在這張牌桌上的話語權差不多相當於在股東大會里坐在最後排角落裡旁聽的小股東,連舉手表決的手都還沒舉起來,前面幾排的巨頭們就已經替你把票投完了。戲份多、知名度高的那幾塊大肥肉——段譽和他的好幾個妹妹,以及喬峰、虛竹這鐵三角——早就被各大頭部影視公司和幾家有央視背景的藝人經紀公司圍得嚴嚴實實,連從縫隙裡伸一根手指進去都難。以繁星目前的投資體量,能塞進去一個演慕容復身邊丫鬟阿碧的配角,就已經算是製片方給足了面子。畢竟阿碧好歹是出過場、有臺詞、還能跟主角慕容復同時出現在畫面裡的角色,跟那些連名字都不會出現在片尾演員表裡的群演完全是兩個概念。

蘇晨把那張投資清單重新放回桌面上,身體往老闆椅裡靠了靠,孟鈺的髮梢隨著她轉頭看他的動作從他的肩膀上掃過去,帶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味道。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腦子裡把某個方案從頭到尾推演了一遍,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孟鈺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話:“你可以試試,讓茜茜去演王語嫣。”

孟鈺沒有立刻回答。她坐在蘇晨腿上,兩隻手交疊著搭在膝蓋上,眉心那點因為思考而微微擰起的淺紋,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開會時還要嚴肅幾分。港版天龍八部裡李偌彤飾演的王語嫣,早已在大眾心目中建立了一套極其嚴苛且根深蒂固的審美評判體系。那是一種被無數人在無數個暑假反覆觀看、反覆截圖、反覆品評之後自然而然形成的集體共識——李偌彤版王語嫣,就是原著小說裡那個讓段譽在曼陀山莊一見傾心、從此魂不守舍的神仙姐姐。她的五官、氣質、眼神里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感,和金庸筆下那段“一聲嘆息便如魔咒一般勾了段譽的魂魄”的描寫嚴絲合縫地對在了一起。從那以後,任何人想演王語嫣,都不可避免地要被觀眾拉出來跟李偌彤放在同一張比較圖裡,從額頭的高度比較到下頜的弧度。劉茜茜當然好看,五官精緻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可她今年才十五歲。十五歲的女孩子臉上還掛著幾分沒完全褪乾淨的嬰兒肥,個子是抽條了,骨架卻還沒有完全長開。讓她站在一群成年演員中間,去演那個讓段譽只看了一眼就神魂顛倒、讓慕容復身邊所有女性都黯然失色的絕世美人,觀眾的第一反應未必是驚豔,更可能是覺得男主角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心理取向。

“不試試怎麼知道?”蘇晨把孟鈺的腰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目光落在辦公桌角那盆快被養死的綠蘿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和他在商業談判桌上截然不同的、懶洋洋的篤定,“而且茜茜的古裝扮相,你還沒見過,等哪天她換上行頭站在你面前你就知道了。”

劉茜茜回國之後雖然很快就在《金粉世家》裡拿下了白秀珠這個戲份不算輕的角色,但白秀珠是民國戲,旗袍燙髮高跟鞋,跟她本人的年齡和氣質之間存在著一種不算嚴重但確實存在的錯位。那種錯位不是演技的問題,而是整個角色的設定和演員本人的底色之間隔著一層看得見但捅不破的玻璃。白秀珠的嬌蠻、任性、戀愛腦,和劉茜茜身上那股安安靜靜、不太愛說話、看人的時候眼睛裡總是帶著幾分怯生生的乾淨的底色,不在同一個座標系裡。觀眾看到的是一個努力在演“刁蠻”的漂亮小姑娘,而不是一個天生就該刁蠻的角色。所以那部戲播完之後,劉茜茜的知名度確實漲了一截,但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出圈”。而王語嫣這個角色就不一樣了。王語嫣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表情,不需要誇張的肢體動作,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臺詞。她只需要站在那裡,讓鏡頭從她的眉眼移到下頜,再從下頜移到肩頸,讓所有觀眾在那一瞬間和段譽達成同一個認知——這個人,就是神仙姐姐。

孟鈺沉默了大概好幾秒,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用一種“既然你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的妥協語氣回答道:“我試試吧。”她知道蘇晨是劉茜茜的乾哥哥,在她看來蘇晨這個提議的出發點無非就是一個當哥的想幫乾妹妹爭取一個更好的角色、一個更寬的演藝出路。這種心態她並不反感,甚至覺得蘇晨身上那種對身邊人一貫的護短和不計成本,正是他這個人最讓她心動也最讓她拿他沒有辦法的地方。她當然會推薦劉茜茜去參加試鏡——以繁星影視的名義,正兒八經地走流程,把劉茜茜的照片、簡歷和之前《金粉世家》的片花剪輯一起遞到張大鬍子的選角導演手裡。至於能不能選上,那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了,畢竟王語嫣這個角色在整部天龍八部裡雖然出場時間遠不如段譽和喬峰多,但論角色分量和觀眾期待值,她在女演員裡絕對是排第一的。想爭這個角色的人,用不著她去打探也能猜到,估計從北影廠門口能一直排到朝陽公園。

“不是試試,是一定要拿下。”蘇晨的語調沒有拔高,但語氣裡那股不容商量的分量一下子就把孟鈺最後的那點保留給壓了回去。

孟鈺張了張嘴,那個“可是”在舌頭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她認識蘇晨這麼久,太清楚他什麼時候是在商量,什麼時候是在下達一個已經不需要商量的決定。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用一種把事情攬下來、但心裡確實沒底的語氣說道:“錢方面倒是問題不大,大不了我跟大鬍子那邊的人直接攤牌——我們可以追加投資,但是份額還按五百萬算,多出來的錢就當是給劇組改善盒飯了。但選角這件事,真不是光砸錢就能砸開的,大鬍子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倔,他覺得不適合的角色,你拿什麼條件去換他都不一定鬆口。”

“茜茜回國這麼久,雖然一直有戲拍,但始終沒有一個能真正讓觀眾記住她的角色。”蘇晨把老闆椅轉了個角度,讓孟鈺從自己腿上滑下來站好,然後自己也跟著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對面,拿起那份還攤開著的投資清單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這個王語嫣,不管是角色定位還是古裝扮相,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而且這不僅僅是一個角色的問題——她以後能不能在天龍八部演員表上把自己的名字排在靠前的位置,直接決定她接下來幾年能接到什麼級別的劇本。”

這個時空裡,劉茜茜的人生軌跡已經和原來的時間線發生了微妙的偏移。她身邊沒有了那位傳說中手眼通天的陳教父替她鋪路,所有資源都要靠自己、靠繁星影視、靠蘇晨這個乾哥哥一點一點去爭。在這種前提條件下,想讓她從白秀珠這種不溫不火的角色一步跨到王語嫣這種演員表上排前幾號的重磅角色,中間隔著的臺階比外人想象中要多得多。但蘇晨不介意花錢替她把臺階墊平。不管是為了彌補命運線偏移之後她本該擁有卻落了空的那些東西,還是出於一個乾哥哥對乾妹妹理所當然的偏心和護短,花點錢走點後門,在蘇晨看來都是划算的。更何況,從純商業投資的角度來講,這根本就不是賠本買賣。別人不知道,但蘇晨太清楚了。一個出演過王語嫣、小龍女和趙靈兒這三個角色的劉茜茜,未來在娛樂圈的血會有多厚,那不是在開玩笑的。那是被後來十幾年的市場反覆驗證過的、幾乎可以稱之為鐵律的事實——只要她不做太過出格的事,不踩紅線,不把自己捲進任何不可挽回的醜聞裡,她那張臉和她曾經演過的那些角色,就足夠讓她在任何時候重新站回聚光燈下,不管中間離開過多久。而現在劉茜茜簽在蘇晨自己的公司旗下,未來她所有的事業規劃都將由他和孟鈺來把控,這條路能走多遠、能走多寬,決定權不在別人手裡。蘇晨有信心把她推到國內超一線女演員的位置上,而超一線女演員未來的片酬,是論億來算的。一爽一天能賺兩百多萬,按這個單位來換算,劉茜茜日後在電視劇市場上穩穩當當地走下去,偶爾拍幾部口碑不錯的青春題材電影,就算到不了一爽一天,一爽三天、五天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指標。楊天寶那部靠摳圖後期硬生生拼出來的《雲中歌》,片酬都有整整八千萬,折算下來一集將近兩百萬。一個在電視劇領域的國民度和專業口碑都遠在楊天寶之上的劉茜茜,一集要個五百萬,電視臺和影片平臺的採購經理們大概會一邊喊著貴一邊乖乖地把合同簽了。所以現在花點小錢幫她鋪路,從任何角度算都是穩賺不賠,更不要說他還是她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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