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71章 一億預算(1)

作者:我吃好番茄·2個月前

孟鈺把面前那份規劃草案翻到做了重點標註的最後一頁,手指在紙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把最後也是最重的一顆棋子落定在棋盤上。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會議桌上散亂攤開的筆記本和水瓶,精準地落在了藝人經紀部主管的臉上,用一種平淡到近乎隨意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整間會議室的空氣都凝固了的話。

“藝人部門那邊,現有的合同全部需要重新修訂。跟公司旗下的所有藝人包括導演和編劇重新簽訂一份合約,簽約年限最低二十年。”

“二十年?”藝人經紀部主管手裡那支正在筆記本上做著會議紀要的簽字筆在紙面上猛地一頓,劃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她沒有顧得上去擦那道痕跡,而是用一種像是聽錯了話、需要再確認一遍的眼神直直地盯著孟鈺,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坐在她斜對面的製片部主管把剛端起來的礦泉水瓶又放了回去,瓶子落在桌面上的聲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脆。財務部經理推了一下鼻樑上快要滑下來的眼鏡,表情管理還算到位,但鏡片後面的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創作部的負責人則乾脆把手裡的咖啡杯擱在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種旁觀者看牌桌上突然有人推出一摞比自己預期高得離譜的籌碼時才有的複雜眼神,在孟鈺和藝人部主管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十年約,在如今國內影視行業的慣例裡已經稱得上是一道讓人皺眉的門檻了。一個剛出道的新人,二十出頭簽下一份十年合約,意味著他整個二十到三十歲這段職業生涯最黃金、最具可塑性的時期全部被鎖定在同一家公司手裡接什麼戲、演什麼角色、以什麼價格接外面的私活,甚至跟誰談戀愛需要不需要報備,全部都得看公司的臉色。這種合約本身就帶有某種不言自明的不平等性,但行業裡大家都這麼幹,藝人們心裡再不情願也只能捏著鼻子籤,畢竟不籤就沒戲拍,沒戲拍就沒飯吃。可現在,十年被直接翻倍拉到了二十年二十年是什麼概念?一個今天剛滿二十歲的新人把名字簽下去的那一瞬間,就被固定在了這張合同的框架裡,一直到四十歲。他人生中所有的青春、顏值巔峰、體力巔峰、創造力巔峰,全部都在這一張紙的覆蓋範圍之內。等到合同到期的那一天,他已經是一顆被榨乾了大部分商業價值的檸檬皮了。再想籤新公司另謀出路,市場上留給四十歲演員的好角色本來就如鳳毛麟角。

一時間,在座所有人心裡都在同一個頻道上彈出了同一行彈幕資本家剝削起來,果然從來不會讓人失望。前腳剛豪擲一個億注資,擺出一幅要帶著整個公司一起起飛、做大做強的姿態,後腳就把簽約年限直接從十年拉到了二十年,這明擺著是要在給大家畫完大餅之後,趁所有人還沉浸在“公司要擴張了、好日子要來了”的亢奮情緒裡,把籠子的鎖釦不動聲色地擰死。

“孟總,”藝人經紀部主管用力地嚥了一口唾沫,精心打理過的職業笑容此刻僵硬得像是糊在臉上的一張薄紙,每個字的音量都比平時低了半個調門,“這個二十年……年限是不是稍微長了那麼一點?我不是要質疑公司的決定,但以我對咱們旗下藝人的瞭解,這個年限提出去,恐怕真的很難有人會簽字。不,不是很難是幾乎不可能。”

她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近乎懇求的坦誠。她在這個行當幹了這麼多年,太清楚藝人們聽到“二十年”三個字時會是什麼反應了。那不是討價還價的問題,而是直接從心理上把整件事判定為不可接受的範疇。別說那些已經小有名氣、手頭有好幾部戲約在洽談的核心藝人,就算是剛入行、還在演丫鬟和路人甲的新人,聽到二十年這個數字也會本能地往後縮。更何況,橫店那些蹲在北門城牆根下等活的群眾演員,自由自在接散活兒慣了的,你讓他們籤個五年都未必肯,二十年?他們大概會把你遞過去的合同當成一張廢紙,轉頭就去找下一個劇組報到了。

孟鈺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鬆動,既沒有被屬下的陳情所動搖,也沒有因為被質疑而流露出任何不悅。她等藝人部主管把話全部說完,才不緊不慢地端起面前那瓶礦泉水喝了一口,瓶蓋擰回去的時候發出極細微的塑膠摩擦聲,然後重新開口,語氣比剛才宣佈年限時多了一層耐心的解釋感,但本質上的不容商量依然穩穩地嵌在每一個字的下面。

“我完全清楚如果只是單方面提高簽約年限,讓藝人憑空多讓渡十年的青春和機會出來,誰都不會樂意,換了我我也不樂意。所以我跟蘇總反覆商量之後,決定不只是一刀切地把年限拉長公司會同步推出一套全新的藝人分級體系,這套體系和每一位藝人下一步要籤的那份新合同是直接掛鉤的,不是兩張皮。”

她把礦泉水瓶擱在桌上,豎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做一場小型的產品說明會,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跟著她的節奏調整了坐姿。

“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一個剛簽約、沒有任何影視作品、在觀眾面前還沒有任何認知度的新人,籤的是三級合同。等他慢慢接了幾部戲,積累了一定的知名度,在幾部電視劇裡演過配角或者次要主角之後,公司會根據統一的標準把他提升到二級合同,分成比例和資源配置都會相應上調。如果他能一路走到主演幾部上星劇、有票房成績支撐、在市場上擁有穩定號召力的那一檔,就籤一級合同。這之上還有更高層級的特級合同,對應的是那些真正站在整個行業金字塔頂端的頭部藝人。”

她掃了一眼藝人部主管手邊那本還沒來得及合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剛才會議前半段的要點,此刻卻停在一個只寫了“合同”兩個字就戛然而止的空白頁面上。她理解屬下的震驚,但她沒有停下來等他們消化。

“每一個等級的合同,對應的分成比例不一樣,公司對藝人投入的資源力度也不一樣宣發預算、角色推薦的優先順序、跟大導演大製作團隊對接的機會、接商業代言的檔次和數量,所有這些資源都會按照這套分級體系來統一調配。你越往上走,公司給你傾斜的資源就越多,你賺的錢裡自己能留下的比例也越高。而如果你能達到最高等級的那個標準”

她故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從藝人部主管臉上緩緩移向在座的其他幾個部門負責人,確認所有人都在等她下一句話之後,才用一種一字一頓的、刻意加重了分量的語調,把最後那張底牌翻了出來。

“達到那個標準的藝人,公司不僅會給他最高的分成比例和資源傾斜,還會額外為他成立一家完全屬於他自己的個人工作室。”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沉默的質地和剛才不太一樣。剛才聽到二十年合同時的沉默是驚愕和牴觸,是所有人心裡都在下意識地豎起防禦的盾牌,而這次的沉默更像是一群精於算計的人同時開始在心裡飛速地撥算盤,盤算著這張新牌到底值多少錢。

給藝人成立個人工作室這件事乍一聽像是在分薄公司的利益,把本來攥在自己手裡的肉切一塊出去給別人吃。但在場這些混跡娛樂圈多年的人精們只花了幾秒鐘就想通了其中的精妙之處。如果一個藝人真的達到了需要公司為他單獨成立工作室的量級,那他的議價能力早就已經強到單憑一紙合同根本鎖不住的地步了。沒有工作室?沒關係,外面有的是排著隊願意替他掏天價違約金把他挖走的影視公司。與其強行留人留到最後撕破臉皮對簿公堂,還不如在對方羽翼豐滿到足以單飛之前,主動把工作室的牌子遞到他手裡,然後把他變成公司的合夥人工作室掛靠在繁星名下,雙方從僱傭關係變成深度利益捆綁的合作關係,藝人獲得了更大的自主權和財務回報,公司則在不損失核心商業利益的前提下留住了這棵搖錢樹的根系。至於這個藝人未來離開或不離開,那是以後的事,而現在的繁星影視,需要先用這張遠景的支票,把當下這批還在成長期的藝人們牢牢地摁在自己的土壤裡。

藝人經紀部主管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指下意識地轉著手裡的筆,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地盤點起公司旗下那二十幾個簽約藝人。哪些是能畫餅的,哪些是吃不到餅的,哪些需要先按三級合同籤,哪些可以直接提到二級,哪幾個已經在外面有了點名氣、需要靠工作室這張牌來穩住軍心這些念頭像一堆被同時扔進處理器的資料一樣在她腦海裡快速滾動,但她心裡清楚,不管制度怎麼設計,最終去跟藝人一個一個面對面談合同的,還是她和她的團隊。二十年這個數字,無論用什麼分級的糖衣去包裹,還是會有一大批人拍案而起。但此刻她沒有再說什麼推脫的話,只是默默地在心裡把接下來幾周的工作量往上又調高了好幾檔。

孟鈺等會議室裡最後幾波低聲議論漸漸平息之後,把面前的規劃草案合上,用指節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語氣重新切換回了那個雷厲風行的執行者模式。

“今天的會議,大致就是以上這些內容。各個部門回去之後,按照今天確定的框架,各自制定一份詳細的執行方案。藝人部、行政人事部和財務部,你們三個部門協同起來,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拿出一套嚴格且可量化的藝人等級評定標準和升降級流程。廣告分成、片酬抽成、商演活動收入分成,這些全部要按新設定的等級進行重新調整,每一檔之間要有清晰明確的差距,讓藝人能看得見自己下一步努力的方向在哪裡。”

她轉頭看向坐在右手邊的製片部和創作部負責人,語速絲毫未減。

“製片部和創作部,這個月底之前,先拿出一個電視劇專案和一個電影專案的完整策劃案。重點放在電影上。這是我們繁星成立以來第一次獨立主控投資千萬級別以上的電影專案,我不求第一部就能一炮而紅名震天下,但至少在票房上要有所建樹,要有亮點,要有能讓市場和投資人繼續相信我們、願意把更多資源交到我們手裡的底氣。第一次就賠錢這種事,我不允許發生。”

她把最後一口礦泉水喝乾,瓶子擱在桌上,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然後乾淨利落地結束了這場將近三個小時的會議。各懷心事的部門主管們陸續推開椅子站起身,有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跟旁邊的同事討論著分級制度的細節,有人把筆記本夾在腋下急急地掏出手機準備回辦公室打電話,有人還在座位上多坐了一會兒,盯著面前那份只記了幾個關鍵詞的筆記發呆。孟鈺把桌上的檔案收拾好夾在臂彎裡,看著會議室裡漸漸散盡的人影,心裡那份屬於總經理的運籌帷幄之中,還隱隱藏著一種只有她自己能品出來的滋味那個今天一大早剛從她床上爬起來、西裝革履地跟她揮手說要去米國待一陣子的男人,在把一億現金砸進她公司的同時,也順手把一副更沉的擔子擱在了她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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