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白想了想：《雨中曲》，1952年。我爸帶我看的，錄影帶，磁頭都花了，畫面一直抖。”
蘇晨笑了一下，那是一種很輕、很剋制的笑，不太像是給記者看的那種，更像是想起了什麼私人的事情。
差不多就是這個原因。他說。
沈牧白愣了愣：就這個？”
你覺得這個不夠？”
沈牧白閉上嘴，在採訪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把本子合上，拿起採訪機站起來，衝蘇晨點了點頭。
謝謝蘇先生，祝髮佈會順利。”
他出門的時候，蘇晨叫住他。
沈記者。”
嗯？”
那個錄影帶，你爸還留著嗎？”
沈牧白頓了頓，轉過身，神情變得有點複雜：留著呢，就是沒有能放的機器了。”
蘇晨點點頭，沒再說話，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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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整，釋出會準時開始。
臺下的記者們把前三排的椅子都坐滿了，後邊站著一圈扛攝像機的，快門聲噼裡啪啦響，閃光燈把整個會場打得亮如白晝。
羅科德在臺上宣讀完收購宣告，最後把話筒鄭重地移交給旁邊的蘇晨，退後半步。
聚光燈打下來。
蘇晨站在麥克風前，掃了一眼臺下那片黑壓壓的人頭，和數不清的鏡頭與話筒，以及後排某個小螢幕上正在滾動的即時直播字幕。
他沒有看稿，也沒有清嗓子。
米高梅成立於1924年。他直接開口，聲音平穩，沒有照本宣科的腔調，更像是在跟人說話，到今天，整整一百年了，多出來幾個月。一百年裡，這頭獅子吼過《亂世佳人》，吼過《賓虛》，吼過《洛奇》，吼過《007》，吼過幾百部讓全世界的人坐在黑暗的電影院裡哭過笑過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秒。
現在它欠了很多債，賬面難看，有人說它已經死了，只是還沒來得及倒下。”
臺下非常安靜。
我不這麼認為。蘇晨繼續說，語氣沒有任何拔高，一家公司欠多少債，不代表它值多少錢，也不代表它還能不能做出好東西。我買的不是它的賬期，是它的獅子。”
他微微側身，看向背景板上那個金色的雄獅頭像標誌。
我希望它再吼一百年。”
快門聲在那一刻密集地爆發出來，像一陣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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