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客廳裡，陳宇宙就坐在他對面。
窗外西雅圖的夜晚下著細雨，那種雨不大，是太平洋邊上常見的那種綿密的水汽，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路燈暈開成一片模糊的橙黃色。
陳宇宙今晚話不多，但整個人的狀態，跟剛來西雅圖的時候已經有了很明顯的不同。
那種不同說不好是什麼，不是開朗，也不是假裝輕鬆，是那種一個人真的把某件很重的東西放下來了之後，從裡頭透出來的那種平靜。
是認了，但不是認輸，是認清楚了，然後決定把剩下的時間用好。
蘇晨看著他，沒有說那些安慰的話，因為陳宇宙不需要那些，他說：你打算先去哪兒？”
陳宇宙想了一下，說：先回家，把爸媽那邊安頓好，把後事該交代的交代清楚，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但眼睛裡頭有一點東西，讓這種平靜不至於變成冷漠，然後就走，先去西藏，我一直想去，一直沒去，這回沒有理由拖了。”
蘇晨點了點頭，沒有說你會好的這種話，也沒有說萬一醫學有新進展這種話，這些話都是廢話，說了只會讓陳宇宙覺得對面這個人還沒懂他的意思。
他說的是：去西藏之前，你把路線發給我，我讓人提前幫你打點一下，高原反應的藥備足了，當地嚮導找可靠的，別為了省事找那種黑導遊，出了事不好處理。”
陳宇宙怔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是真的，不是那種擠出來的笑：行，我發給你。”
還有，蘇晨繼續，你宇宙鋼鐵那邊的股份，錢到賬了嗎？”
到了，前兩天剛到的。”
那就好，這錢放著別亂動，我讓理財那邊幫你做個穩健的配置，讓錢給你跑著，你出去玩的時候，賬上的數字是往上走的，不是往下走的，你能走多遠走多遠，錢這塊不用擔心。”
陳宇宙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頭有一點點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的東西，最後只是輕輕地道：謝了，蘇晨。”
不用謝，蘇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就這點事，說謝太見外了。”
兩個人在那盞燈下坐了一會兒，雨聲一直沒停，細細密密的，把整個夜晚包裹得很安靜。
那種安靜裡頭，有一種東西，蘇晨說不清楚叫什麼名字，大概就是那種兩個人坐在一塊兒，不需要說什麼，但那個坐在一塊兒本身就已經是某種東西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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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晨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出發。
許半夏站在門口，抱著蘇夏，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那副樣子像是憋得很用力。
蘇晨走過去，在蘇夏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又抬頭看了許半夏一眼：少則一個月，多則兩個月，事情談完就回來，電話隨時接，有什麼事直接打，不管幾點。”
許半夏低著頭，把蘇夏往自己懷裡摟了摟，鼻子吸了一下，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蘇晨沒有再說別的，多說反而更難受，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
陳陽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把蘇晨攔了一下，低聲道：去吧，這邊有我，你放心。”
嫂子辛苦了，蘇晨正經地說了這一句，真的，謝謝你。”
一家人說什麼謝，陳陽擺擺手，但眼神是認真的，去把你的事辦好，然後快點回來，別把孩子他媽一個人晾在這邊太久。”
蘇晨應了一聲，拎起行李，走出了門。
陳宇宙已經在車邊上等著了，兩個人把行李擱進後備箱，陳宇宙坐進副駕，蘇晨發動車子，往西雅圖國際機場的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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