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廟門外,咣噹一聲脆響。
周名流鬆開手,手中那柄長刀就這麼掉在地上,他深深吐出一口濃重的血腥氣,只感覺渾身上下都疼得厲害,像是被人給硬生生拆開了各處筋骨一般,尤其是剛才被那老嫗厲鬼一吼,即便不是衝著他來的也感覺被震得神魂欲裂,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地跳,好像連著幾天幾夜沒睡過覺後剛想睡下就被人強行叫醒。
沒辦法,他本來就是凡人,頂多是身子骨在常年打鬥中練就了一身腱子肉,體魄還算比常人結實幾分,可在這些魑魅魍魎面前跟普通人沒多大區別,依舊是脆弱不堪。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啊.......”
另一側,那頭身形豐腴,面容冶豔的女鬼早已跪伏在地,不住地叩首哀求,即便沒有實體也能夠感覺出這頭豔鬼是真的害怕到了極點,額頭一下一下重重磕在泥地上,不敢有半分敷衍,只想著那個灰衣少年仙人能夠網開一面,好歹別叫她死第二次。
原本她還想著見勢不妙,而其他人注意力又都集中在那頭兇戾厲鬼身上時可以偷偷摸摸溜走,可是哪裡想到那厲鬼如此不濟事,竟然被那少年如此乾脆利落的給解決掉。
老嫗的實力她可是再清楚不過了,盤踞此地百餘年,幾乎快成了一方霸主,既然不是老嫗實力不行,那就是那看起來像是少年模樣的人就是哪個世外大宗裡不入世的神仙,返璞歸真的面容,能夠馭使飛劍,斬妖如剪草的神仙手段,這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所以豔鬼內心真是一點逃跑的想法都不敢有,萬一把後背露給對方,劍光一閃,說不定就是一劍穿心的下場。
她還不想死。
陳九川低頭垂眸,看著不斷磕頭的豔鬼,眼神睥睨,內心毫無波瀾。
他確信如果兩者處境對調,今天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是他,那麼這頭豔鬼絕對不會有一絲的憐憫或是猶豫,如果他毫無還手之力,那麼下場必是被吸乾血肉精氣無疑。
一個連妹妹都能拉來擋刀的傢伙,生前縱有萬般良善,如今也不過是頭徹頭徹尾的陰毒之靈。
陽間路,陰間橋。
就像那頭厲鬼老嫗所說,各有各的路走,以鬼物之身逗留人間本就逆天,不如早點投胎輪迴。
陳九川提步上前。
腳步不重,可每一步落下就像是一聲聲悶雷重重碾在那頭豔鬼心頭一般,像是無聲的催命符,她磕頭愈發急促,只求這仙人能夠有個一線之仁,給她留一線生機。
陳九川最終停在豔鬼身前兩步,靜靜盯著她的後腦,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良久。
少年突兀一笑。
像是終於理清了心中某個結,念頭一瞬豁然貫通,隨後渾身氣機翻湧,衣袍無風自動,瑩白氣機繚繞四周。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必死結局,豔鬼驀然湧起巨大勇氣,懷著必死之至抬起腦袋,盯著陳九川冷笑道:“仙人是想用我來解開某個糾纏已久的心結還是覺得像我這種陰毒鬼物死在你手裡也只是給你替天行道的好名聲再添一筆?原來世外仙人也是如此市儈,倒還不如我這等鬼物直白,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更好的活下去。”
陳九川冷眼相看,並沒有因為豔鬼的嘲諷而如何動怒,他並沒想跟這頭豔鬼講什麼自己好不容易悟出來的道理。
道理不是用來炫耀的,只是讓自己能夠活得更加通透。
誨人不倦是那些讀書人所喜歡的事,恰好他只是個武夫。
豔鬼緊緊咬牙,光是承受這灰衣少年身邊圍繞的氣機就已經夠她喝一壺了,哪裡還能有其他作為。
下一刻,陳九川毫無徵兆出手,一拳砸向豔鬼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