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像是三月裡化開的春水,流淌著幾分慵懶又熟稔的味道,從人群后面飄了過來。
陳九川當然認得這聲音,帶著獨特的女子韻味,除了北堂婉容還能是誰?
他回頭看去,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藕荷色織錦褙子的女人從馬車上款款走下, 而車伕正是魏山。
“見過夫人。”
對於北堂婉容,陳九川還是很尊敬的,不管這女人出於什麼目的,起碼對他還是多有幫助,所以陳九川也願意給予她一份善意,雖然以他現在的實力和輕於鴻毛的地位,在人家眼裡或許只是一隻再小不過的螻蟻,但是沒問題,反正他該有的禮數要有。
北堂婉容滿頭烏髮挽了個利落的墮馬髻,只斜插了一支碧玉簪,耳垂上墜著兩顆米粒大的翡翠珠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她的面容驚豔不過柳霜葉漆雪之流,但勝在一雙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總像是含著一汪春水一般,可一旦與之對視片刻,就能發現這汪春水原來極為幽深,甚至有些叫人心神膽顫的感覺。
校尉眉頭微皺,目光在北堂婉容身上打量了一番。
他當然認識這位青州商會的真正大佬,以女子之身穩穩掌握這麼一個偌大商會,僅憑這一點就能讓這個女人在世俗之中擔起風華絕代這西個字。
對於這位神神秘秘的老闆娘,校尉瞭解得也不多,只知道她肯定是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他也不是沒有打探過訊息,想著同在青州,多瞭解瞭解也不是壞事,所以花了些銀子請了專門販賣情報的江湖門派,但那些人要麼就是不接,要麼就是剛開始就被掐斷了眉頭,反正怎麼也打聽不出來。
久而久之這位校尉也就沒了這個想法,沒想到今天竟然又碰上面了。
他抱拳笑道:“見過北堂夫人。”
北堂婉容輕輕點頭算是回應。
一般商會的掌權人面對一位校尉的示好只是點頭回應,那肯定有倨傲之嫌,畢竟商會再大也只是民間機構,了不起冠以州城名字也只是得了官府些許庇護,算不得官僚體系之內的機構,更別說比官僚更加狂傲的軍伍了。
那麼北堂婉容這個清淡態度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校尉內心當然也有些不爽,只是礙於暫時不知道這女人的底細,所以也沒有發作。
“夫人如果無事,煩請先行進城,子義今後有甚想買的,還請商會幫忙留意一下。”
校尉再次抱拳,這次是想催著北堂婉容走了,他隱隱感覺到不對勁,好像這女人要幫陳九川出頭一樣。
哪知北堂婉容並不理會校尉的言語,往陳九川那邊走了兩步,先看了眼馬背上的蕭亂雲,隨後攏了攏鬢邊的頭髮,說道:“聽魏管事說你這小傢伙年前來商會找我,有什麼事嗎?”
陳九川也沒想到在這裡碰到北堂婉容,又恰巧提起了此事,順勢笑道:“夫人,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枚玉佩原來這麼貴重,心裡實在不安,所以想把這匹馬送給青州商會,廣陵道那邊淘汰下來的戰馬,魏管事當時沒收,說是要問問您的意見。”
北堂婉容點點頭,隨口道:“許是魏管事忘了吧,並沒有跟我說起此事,你現在這是?”
北堂婉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這態度倒還真符合她的性格,一匹淘汰下來的戰馬而己,她如果真想要的話,墨玄軍的甲等戰馬興許都能弄來。
“噢,他們看我們不慣,想弄我們。”
蕭亂雲坐在馬背上唯恐天下不亂,嘴裡嚼著烙餅首接語出驚人。
北堂婉容挑了挑眉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馬背上吃得賊香的女孩兒,這姑娘有點意思。
挑事是假,想以此看看她的能量恐怕才是她的真實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