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謝不堯四人沿著一條隱蔽山脊一路向南。
他們現在所處位置已經算是深入中部,這裡地勢起伏極大,山脊兩側是深不見底的幽谷,谷中雲霧繚繞,恰好成了天然的遮蔽屏障。
高涼劍走在最前方,身形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步伐看似不快,實則每一步邁出,腳尖在岩石表面上輕輕一點便掠出十數丈遠。
他腰間那柄鐵劍始終沒有出鞘,劍身上纏繞著一層極淡的劍氣,用以遮蔽自身氣息。
徐文欽始終跟在他身後約莫五步遠的位置,一身麻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他百無聊賴地邊趕路邊活動手腕,關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我說,咱們就這麼一路悶頭趕路,萬一那頭撞進人家早就挖好的坑裡,豈不是很沒面子?”
謝不堯正走在最後方,聞言輕輕笑了一聲,右手從袖中摸出三枚色澤暗沉的銅錢,隨手往空中一拋。
銅錢在半空中翻轉了幾圈,落回他掌心的瞬間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謝不堯低頭看了一眼,原本輕鬆的神色微微凝了一瞬。
“怎麼?”
沈明神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偏過頭來問了一句。
謝不堯將三枚銅錢收攏在手心,隨口說道:“風地觀,風行地上,觀。卦象不算差,只是多了些變數。”
“變數?”
徐文欽頭也不回地問道。
“不是什麼大問題,此行畢竟深入敵陣腹地,有些變數也是常理。”
謝不堯將銅錢重新揣入袖中,給這個來自西邊弋陽王朝的年輕人解釋道:“風行地上,意味著事情大概會按著咱們預想的走,只是途中會有些小風浪。不過嘛,我掐指一算,只要咱們動作夠快,那些小風浪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
高涼劍在前面安靜趕路,沒有搭話。
他向來對道家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沒什麼興趣,但也從不會出言駁斥。
劍修信奉的只有手中那柄劍,其他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沒必要較真。
四人的腳程極快,在子時前後便已經穿過了中部那片遼闊的盆地。
這片盆地正是之前中部戰事的主戰場,地面上還殘留著大戰過後的痕跡,焦黑的土壤、碎裂的岩石、乾涸的血跡,在夜色中透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偶爾有幾具殘缺的屍骸橫陳在地面上,有妖族的也有人族的,在夜風中散發出淡淡的腥臭味。
越過盆地之後,地勢重新變得崎嶇起來,山勢也愈發陡峭。
四人開始沿著一條幹涸的河道行進,河床兩側高聳的巖壁提供了絕佳的掩護,即便有人從上方俯瞰,也很難發現河道中的身影。
到了這裡,幾人就算是徹底進入了蠻荒的視線,隨時會有被發現的風險,謝不堯跳到徐文欽背上,右手三指掐著一個極其古怪的法訣,拇指壓在食指與無名指的指根處,中指直立,小指微微翹起。
這是道家一種極冷僻的斂息術,名為,能夠在短時間內將修士的氣息徹底收斂至近乎虛無,代價是施術者在此期間不能動用任何靈力,一旦動用就會立即失效。
謝不堯道力足夠高,加上其餘三人也刻意隱藏起氣息,所以這門斂息術能夠遮蓋住四人氣象,只不過動用不了靈力卻也是真,謝不堯暫時還沒時間改良這門術法,所以只能由徐文欽揹著他繼續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