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多時辰裡,三人圍著那幅堪輿圖各自落座。
陳九川坐在江似妤左手邊,把他這些天在龍首城內看到的聽到的和記下來的東西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無外乎那些陣基之間的靈力通道走向,蓄池的位置和規模,仰久跟他講過的一些大陣隱秘。
少年說得極細,甚至有些地方還蹲在地上用手指畫出了簡略的陣法脈絡圖,一邊畫一邊解釋,像是一個給同窗講題的蒙學先生,認真得忘了緊張。
蕭亂雲坐在他對面,補充了幾處西北拐點的細節,比如那邊陣紋的密度比其他幾處要稀疏,因為拐角處的靈力流通不暢,所以他們故意削弱了那一段的陣紋強度來維持平衡。
江似妤聽得很仔細,偶爾會追問一兩句,比如“那處靈力主線的末端是不是接入了地脈”“東南蓄池的溢位閥開在哪個方位”。
不知不覺間,帳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江似妤直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將手裡的硃砂筆擱在硯臺上:“差不多了,按照陳公子所說的靈力迴路走向,蠻荒那邊如果要重新修復總樞,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還得有足夠精通陣法的陣師在旁輔助。”
“半個月?”
陳九川皺眉,“所以福境的最終走向就在這半個月之內?那我們得儘快南下主動出擊了。”
江似妤搖頭:“暫時不行。佘方其他們已經身死,趙伏棣重傷,田意許參身上都帶著不輕的傷,一流戰力斷層嚴重,徐文欽和高涼劍雖然狀態不錯的,但他們兩個不適合帶兵攻城,沈師兄和謝道長倒是可以,可少了陳其山,我們這邊正面陷陣的戰力不夠。”
江似妤將最後一張草稿收好,語氣淡淡,“只能等。”
陳九川忽然問了一句:“那要是蠻荒不等我們呢?”
江似妤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所以我們要做一些讓他們不敢不等的事。”
江似妤站起身來走到帳簾前,抬手撥開一條縫隙,望向北面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山脊線。
片刻後,陳九川已經先一步出了帳,說是去山腰轉一轉,走的時候腳步輕快,顯然心情還不錯。
帳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燈盞裡的火苗偶爾噼啪一聲。
蕭亂雲還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那道縫線。
等到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了,她反倒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正猶豫間,江似妤把最後一隻木匣扣好,直起身來,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是端詳一幅已經看過很多遍的畫像,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只等著開口說破。
“蕭姑娘。”
江似妤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些,“你能陪我坐一會兒嗎?”
蕭亂雲愣了一下,她跟江似妤之間方才那番對答雖然不如之前那麼針鋒相對,卻也絕對談不上和睦。
這人怎麼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江似妤沒有繞彎子,她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又給蕭亂雲倒了一杯推到桌沿那頭,江似妤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美目輕移,視線落在杯沿的一小片茶葉上,接下來第一句話便是石破天驚。
“蕭姑娘請放心,我對陳公子並沒有愛慕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