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大陸,近月山巔,月色如洗。
這座被蠻荒萬妖奉為神山的巍峨巨峰,此刻正籠罩在一片壓抑的肅殺之中。
山巔之上,一面巨大的水鏡懸於半空,鏡中光影流轉,對映畫面正是福境之內龍首城大陣被破時的景象。
只見畫面中有一尊百丈法相從天而降落在城池上空,雙腳踩住如同如同一個罩子將城池保護在其中的護城大陣,雙手結印,一口離火噴湧而出,將那顆凝聚了無數妖族年輕陣師心血的驪珠外層融得七零八落。
水鏡之前,有七道身影各踞一方,妖氣肆虐縱橫,氣息卻沉凝如淵。
最右邊一位身著玄黑大氅的高大男子面容冷峻,顴骨高聳,一雙圓瞳在泛著一片幽幽綠光,最為奇異的是這個男人身上纏繞著一道栩栩如生的靈蛇虛影,虛影極為凝實,明明是靈力凝聚卻好似有真實肉身一般,鱗片熠熠生輝。
男人正是玄珷一脈當代妖主恆斛,福境之內仰觀與仰久的直系祖宗。
“諸位都看到了。”
恆斛的聲音不高,卻如山嶽傾軋,壓得在場幾人各自收斂了氣機,“聖首城大陣被毀,原因有二。其一,那道祖徒孫確實手段不凡,敕令天神虛影降世並非現在的這些小輩能抗衡;其二,卻是有人從內部洩露了大陣的靈力迴路走向。”
他話音落下,目光緩緩掃過其餘六人,最後落在身側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面容枯槁,身形佝僂,可一雙渾濁的眼睛卻如深淵不可測。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語氣嘲弄道:“你說的不錯。不過老夫更關心的是,那人族少年是如何混入聖首城的?又是如何知曉三處陣基的精確位置的?”
此言一齣,在場幾位名動蠻荒的大妖主目光都微微閃動。
恆斛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仰久性子單純,一心撲在陣法上,確實不擅長辨別這些。他在福境開啟前便已經將那座殘陣的改造方案熟記於心,此事怨不得他。”
“怨不得他?”
一個赤袍妖主冷笑更甚,“若非他洩露了大陣的三處關鍵,聖首城何至於被人如此輕易得手?恆斛,你這一脈這些年佔盡了風頭,如今出了這等紕漏,難道就想三言兩語帶過去?”
恆斛終於抬眼看向對方,那雙幽綠圓瞳毫不虛晃直視對方:“那依你的意見,該當如何?”
“一個小輩做錯事而已,好辦。”
赤袍妖主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赤紅長袍無風自動,一股灼熱的氣息隨之擴散開來,“北陸少了你恆斛成不了是真,但可別忘了北陸前身是什麼,那可是我蠻荒三分之一的祖山,現在要你分一半出來給其他妖脈,於情於理都不算過分了,你如果同意,此事便算揭過。”
話音落下,其餘幾位妖主都眯起眼睛,就等著恆斛回答了,而且不出所料,恆斛幾乎沒有反抗的機會。
這個要求在此時此地提出來是最為貼切合理的,哪怕是那六位執掌蠻荒的大主在此地都不會有任何意見。
因為此地是近月山巔,在這裡往西眺望還能看到原本橫跨了三分之一個蠻荒大陸的近月山明顯少了一大截,而這消失的一截自然就是化作了恆斛道場的北陸,此時則是因為恆斛獨佔北路氣運如此長時間,修為早已從十境躋身第十一境,若非玄珷身份和恆斛自身大道要求太高導致合道困難,這會兒的恆斛說不定都已經可以著手準備合道十二境了。
要知道北路的氣運可不止是山水氣運,更是身負蠻荒近兩成的妖族氣運了,以如此龐大的氣運供養一人修煉,在給他個三年五載,十二境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真到了那時候,哪怕是那六位大主開口都不一定管用了,因為身處自身道場,恆斛就算是得天獨厚,便有了與那六位大主叫板的底氣,而他們在那個時候的恆斛面前,可能還真得俯首稱臣。
山巔之上,氣氛驟然繃緊。
恆斛身後的虛空中,隱隱有龜蛇之影浮現,影子輪廓雖模糊,卻散發出一股洪荒久遠的蒼茫氣息,好似昔年的聖獸玄武復活看了世間一眼。
而赤鱗妖主周身的熱浪也愈發熾烈,腳下的岩石被灼得微微發紅。
其餘幾位妖主各自後退了半步,誰也沒有急著出聲。
就在這時,一聲輕笑打破了劍拔弩張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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