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熵擎想起昨夜書房裡,黎璟將匕首抵在他喉間時眼底翻湧的猩紅,與此刻溫順垂眸的模樣判若兩人。
喉結不自主地滾動,某種混著痛楚的欣慰在胸腔裡震盪。
曾經的雛鷹終於學會藏起利爪,卻唯獨對他亮出鋒芒。
當黎璟稱那句“防人之心不可無”為金玉良言時,黎熵擎的心忽地一痛。
這可真是不忌諱他,當著他的面就這樣蛐蛐他,這是有多瞧不起他。
可他能怎麼辦,自己造的孽,難道還能封著別人的嘴不讓人家說?
現在兒子怎麼對自己,自己都得受著,這是自己該得的。
看著少年背在身後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捻著指腹,那是幼時每次被他責罰後強忍淚意的小動作。
他這是把那夫妻倆當做自己最親近的人了。
至於自己這個父親,呵呵,對外也只就是個父親。
想起昨天晚上,兒子語氣裡滿是怨毒,“您讓我知道了親生父親也能拿起屠刀刺向自己的兒子。”
黎熵擎在袖口下攥緊顫抖的手,現在他已經不奢望父慈子孝的場景了,只期盼在自己有生之年,儘自己所能幫助璟兒儘快成長起來。
馬車已經走出很遠,黎璟目不轉睛的盯著那漸行漸遠的馬車,很久很久。
當他轉回身的時候,已是面無表情,走過黎熵擎身側時,連個眼風都沒給他。
黎熵擎伸手想拍兒子的肩,卻在觸及的前一瞬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他看見黎璟垂著眸和他唇角一抹轉瞬即逝的譏誚,眼神暗了下來。
由於在鷺鳴山莊耽誤了些時日,南宮雲菲吩咐馬車行走速度快一些。
這一走就是五天,再走三天就到京城了。
前面是漳州府城,戰宇暝敲敲車壁對外面的墨北說:“今日在漳州府住下,你先命人去準備一下。”
墨北應聲,對一個侍從招招手,對他安排一番,侍衛領命而去。
未時末,一行人住進了漳州府的客棧裡。
連日來的舟車勞頓,說不累是假的。
南宮雲菲揉著痠痛的腰對戰宇暝說:“阿暝,明日在這裡歇一天吧,據說這漳州府開辦了一個女學,明日我想去看一下。”
戰宇暝對她寵溺一笑,“菲爾想去看看就去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去處理,咱在這裡多待幾天也可以。”
南宮雲菲斜睨他一眼,“你就不怕皇伯父生氣?”
戰宇暝一攤手,“反正他已經生氣了,也就不差這幾天了。”
南宮雲菲被他無賴行為逗笑了,“那你可要想好,回去怎麼哄皇伯父開心。”
戰宇暝嘻嘻一笑,“嘻嘻,放心吧媳婦兒,哄皇伯父那還不是夫君手到擒來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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