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南宮雲飛夫妻的忙碌,景盛帝沒有了初入幻仙谷的好奇,反倒是閒了下來。
每日里由喜得樂陪同,在谷主府裡逛一圈,詳細的瞭解著府中各個設施的使用情況,人卻變得越來越沉默。
而南宮清夫妻來到幻仙谷便沒了蹤影,他們住進了南宮雲菲給他們準備的府邸。
夫妻倆每日里在谷中到處走走,閒適中帶著愜意。
與他們相反的是,安西王在這三天裡走遍了整個幻仙谷。
與第一天的走馬觀花不同,安西王在這幾天裡詳細的瞭解了,幻仙谷里所有設施的設計理念與實際使用的效果。
然後他滿腹感慨的回到了谷主府,都沒回自己的屋裡,直接就去了景盛帝的房間。
他眼中閃著異樣的光芒,語氣激動地說:“皇兄,昌平這孩子可是不得了,她這心裡裝的是民生,是天下呀!
臣弟昔日在西疆築城,想的是城牆多高、壕溝多深、糧草能支撐幾日。
而昌平築此城,想的卻是,百姓晨起第一瓢水從何來?病者夜半求醫路怎行?匠人勞作時,光從哪個角度入窗不傷眼?”
“您是沒看見那沼氣燈,雖沒有京中大戶用牛油巨燭顯貴。
但她卻是用腐草糞汙化光,讓整條街巷夜晚還都是明亮如白晝,讓晚歸的人們夜行不怕跌跤。
還有那水車聯動,臣在河西見過水車,那裡的水車只用於灌溉,而她卻將一份水力分成五用:磨面、鼓風、造紙、帶動渾天儀,最後還能餘力敲鐘報時。”
安西王握拳輕擊掌心,“這已不是‘奇技淫巧’幾個字所能形容的了,她這是將天地萬物之力、人生日常之需算到了骨子裡,再用最樸素的樣貌還給人間。
臣自詡知兵知治,今日方知,真正的‘知’,是知一瓢飲、一簞食、一盞燈裡的民生兵法。”
安西王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完全不顧景盛帝越來越黑的臉色。
“要說這昌平的眼光也夠獨特,旁人一提起惡人谷,想到的是山勢險要,裡面盡是窮兇極惡之徒。
可昌平想到的卻是山上可以引水變成良田、坡上可築高臺以觀谷外危險、而那些被稱為窮兇極惡的人,除了頑固不化或罪大惡極之人被送去礦山,其餘的都可教化城良民在此安居樂業。
她將世人眼中的惡人谷變成她手裡的樂土。
但聰明如她,深諳“藏”之一道。
沼氣燈不眩目,水車聲不喧譁,學堂不教驚世駭俗之理,只教識字算數、辨藥識農。
她這些舉措如春雨般潤物細無聲,方是真浸潤。
若如暴雨,只能沖垮田壟,留一地泥濘。
可她的立意卻很鮮明。”
說完這麼一大段話,安西王深吸一口氣,“歷代築城者,或為守疆,或為揚名,或為斂財。
而她築此城,卻向世人證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即使是最卑微的流民工匠,若居得安所、飲得淨水、孩童有學可上、病者有醫可醫、人老有所養、勞者得其值,便自然向善,自然守序,自然生出尊嚴與希望。”
安西王的聲音漸沉,”這座城最震撼臣弟之處,不在高樓巧器,而是在每個尋常人臉上那份安寧踏實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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