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母女倆同去正院請安。
夫人郭氏坐在正廳中間紫檀木雕福壽紋扶手椅上,晨光穿過雕花木窗灑在她穿著的沉香色寶相花暗紋紗袍上。
三位姨娘挨個兒坐在下首椅子上,她們姐妹四個坐在姨娘們對面一側,大姐居首,依次排下來,最後才是林楚悅的位置。
林楚悅請安行禮後眼觀鼻鼻觀心坐在自己位置,她一般不會主動說話,兢兢業業做個安靜沉默的小庶女。
郭氏見她進退有度,又兼昨晚長女林楚儀對她說的話,心裡對林楚悅有些滿意,語氣上便帶了出來,柔和道:“這次出門可還適應?我聽你大姐說,你和叢家那丫頭相處不錯?”
林楚悅欠了欠身,“回母親話,叢家姐姐人很好,很照顧我。”
郭氏滿意點點頭,工部侍郎叢永年務實肯幹,從不結黨派,家風極正,更重要的是有個去歲春闈二甲頭名的傳臚兒子,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交好叢家對林家對自己的瑜哥兒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語氣越發慈和了,“以後少不得要出門交際,有交好的姐妹也可以下個帖子邀來家裡玩。”
這“母慈子孝”的一幕刺了林楚柔的眼,嫡母從沒對她這麼溫柔過,酸道:“母親可不知道,四妹這兩天只和叢小姐在一處,可憐二姐還幾次三番拉我去找四妹,生怕她孤單,我和二姐一句話都沒和四妹說上。”
說著竟流了淚,拿帕子假意擦拭,哽咽道:“鎮國公家的盼兒小姐還問我怎麼不帶著四妹一處,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做姐姐的如何排擠她呢”
二姐林楚秀也適時作出一副傷心的樣子。
這顛倒黑白的嘴,這說來就來的眼淚,林楚悅感嘆:不去拍戲可惜了。
於是她瞪著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困惑極了,“二姐姐,在山莊這兩日,妹妹起床後總不見兩位姐姐,”,驀地恍然大悟,“二姐姐,我知道了!你必定是等得心急了才先行一步的,絕不是故意不等我的……”
起身衝著林楚柔福了個身,“妹妹在此給姐姐賠罪了,都怪妹妹起太遲跟不上姐姐的速度。”
林楚柔氣的差點兒揉碎手裡秀帕。
林楚秀眼神犀利看向她,陰沉之色一閃而過。
大姐林楚儀有點兒吃驚又忍不住讚賞得看著林楚悅這個曾經的小傻妹,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郭氏將甜白釉茶盞不輕不重擱在桌上,頓時一聲脆響,真相如何她心裡有數,而且這事說來跟長女林楚儀也有些牽扯。
長女陪著靜樂縣主忽視了自家姐妹,但她不認為長女做的有什麼不對,眼看著要嫁進慧郡王府,籠絡住小姑子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只是淡淡瞥庶女們一眼,“姐妹之間,當以和睦為首。賞花宴既已結束,便不必再提。”
林楚悅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眼角余光中看到郭氏那雙擱在紫檀木腳踏上的石青色攢珠繡鞋,心裡明白,嫡母是要算賞花宴的後賬了。
“出門在外,你們的一言一行皆代表林府臉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們當銘記在心。”
話音一轉,郭氏飽含深意的眼神射向林楚柔,“少做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人貴有自知之明!”
林楚柔一僵,面色難看的緊,這是在點她晉王世子那件事,心裡對大姐林楚儀怨恨不已,若她不說,嫡母不會知道這事!
“楚悅這次在宴上表現的極好,沒有給我們林府丟臉,我庫房裡有兩匹上等的軟煙羅,顏色鮮嫩的緊,你和你大姐一人一匹,夏天到了裁身新衣服。”
又對二、三兩位小姐道:“身為姐姐,對妹妹不夠包容大度,反吵到我跟前來,罰你們禁足一月,抄《女誡》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