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忍不住。
從進暖閣起,她就在仔細觀察,大姐姐看著雖然十分虛弱,但眼神並不渙散,說話條理分明,甚至還一步步算計自己,根本不是將死之兆,更像是生了嚴重的心病。
這樣想著,她忽然生出個陰暗的念頭:萬一大姐根本死不了呢?
若她今日答應了,大姐卻沒死,那她要怎麼辦?一直不嫁人等著大姐死了,再嫁給姐夫?還是她直接以妾室的身份,來幫大姐養孩子,操持後院,做她忠實的助手?
真是……好算計!
更不要說她骨子裡本就帶著現代的思想痕跡,不可能把自己完全打碎重組成完全的古人,所以有些東西她接受不了,比如嫁給姐夫。
“林楚悅!”郭氏心疼地抱著林楚儀,厲聲斥責,“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告訴你,由不得你!”
“夠了!”林敬終於開口,他看著林楚儀,眼中露出痛色,“儀兒,你好好養病,別再說這種糊塗話。你四妹妹……還小。”
“不小了!”郭氏撲到他身上,拉著他的胳膊,“老爺,儀兒說得對!四丫頭來做繼室最合適!再說,她若嫁人也找不到郡王府這般顯赫的人家了。”
父母之命,只要林敬答應了,四丫頭不想嫁也得嫁!
“夫人!”林敬太瞭解枕邊人了,不得不出聲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父親……”林楚儀面如死灰,她聲音發抖,“您……您也不疼女兒了,不疼昌哥兒了嗎?”
林敬痛心道:“胡說!為父怎麼會不疼你?不疼昌哥兒?可疼你,不該用你妹妹的一生去換!”
他不能答應此事,不僅僅因為不忍為了外孫犧牲小女兒的一生,還怕對宋姨娘無法交代,更怕晉王世子那邊——以段驍陽那小子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心上人被逼做填房,怕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屆時林家、慧郡王府、晉王府,乃至更多人都會被捲入旋渦,這個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他看向大女兒,承諾道:“父親以林家列祖列宗起誓,你若真有不測,我絕不會讓昌哥兒受半分委屈。”
林楚儀眼中的光一點點黯下去,她想到父親會不同意。在她心裡,她是父母親最為疼愛的嫡長女,四妹妹只是個庶女而已……
絕望像潮水湧上來,她掙扎著起身,“昌哥兒,把我的昌哥兒抱給我!”
鄭雨蓮忙抱著孩子走近前來,昌哥兒被吵醒,睜開惺忪的睡眼,就見滿屋陌生人盯著他,嘴巴一癟,“哇”地大哭起來。
林楚儀接過兒子,緊緊抱在胸口,淚如雨下,母子倆哭成一團。
郭氏悲哭著捶打林敬,“你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
孩子稚嫩嘹亮的哭聲,與大人嘶啞絕望的悶哭交織在一起,聽得人眼眶發酸。
林瑾瑜拉開母親,又衝沈瑤使了個眼色。
沈瑤上前半扶半抱著把郭氏按坐在椅子上,圈著她肩膀低聲安撫著。
“大姐,你莫哭了。我是昌哥兒舅舅,必會將他視如己出,將來他無論是讀書還是成家立業,我都會管!”林瑾瑜看著大姐,神色認真承諾道。
林楚儀抬起淚眼,怔怔看著父親和弟弟,再看看退到角落再沒說過一句話的林楚悅,忽然悽慘地笑了。
若能活著,誰想死呢?
她眼前一黑,抱著孩子軟軟倒回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