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末,靈堂裡的燭火換過一輪。新燭燃得正旺,卻驅不散冬夜的寒氣。
冷風從門窗縫隙鑽進來,吹得白幡微微晃動,燒紙的火盆在前方散著微弱的熱意,但那熱氣飄到身上時已所剩無幾。
林楚悅跪在蒲團上,膝蓋從最初的刺痛漸漸轉為麻木的鈍痛。冬日的青磚地上即便鋪了氈墊,寒氣仍然絲絲縷縷順著膝蓋往上爬,凍得小腿都僵硬了。
“三妹、四妹,你們吃口熱乎的,歇會兒。”沈瑤自己面色也不好,“下半夜再過來替我和你們大哥。”
林楚柔已經有些撐不住了,這廳裡太冷,她想去換件厚實衣裳,聞言看向林楚悅。
林楚悅沒硬撐,姐妹倆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這一動,膝蓋像被千萬根針扎似的,麻木酸脹,林楚柔“嘶”地吸了口氣,險些又跪回去。
“慢些。”林楚悅自己也不好受,腿微微動了動,慢慢緩和著。
靈堂後頭的小側間專門撥來給她們歇息休整,此刻裡面點了兩個炭盆,比正廳暖和許多。
林楚柔剛掀簾進去,就見郝樂山站在那兒,手裡捧著個手爐,顯然是在等她。
“夫君?”林楚柔愣了愣,“你怎麼來了?”
“我不放心你。”郝樂山快步上前,將手爐塞進妻子手中,又拿過一旁的披風給她裹上,“從家裡特意給你拿來的。跪了這許久,膝蓋可還受得?”
林楚柔心裡痠軟一片,眼圈驀地紅了,看著自己的男人,搖搖頭又點點頭。
林楚悅很有眼色地往側間裡屋走:“三姐、三姐夫,我去裡頭歇會兒。”
裡屋更小,只擺了一張軟榻,一方小圓桌並兩個圓鼓凳。茯苓正坐在圓鼓凳上打盹兒,聽見動靜,忙扶林楚悅坐下,將手爐塞她懷裡,蹲下身就開始卷她褲腿。
膝蓋果然青紫了一片,茯苓眼中露出心疼,從袖袋中摸出個小小的白瓷罐,“姨娘讓帶的藥膏,專治瘀傷的。”
她搓熱手心,挖了一小塊藥膏,給林楚悅揉著膝蓋,力道適中,既不會太痛,又能讓藥滲透進皮膚。
揉了一會,把褲腿放下,茯苓又從榻上的錦被中取出個裹著棉套的湯婆子,小心地敷在林楚悅膝蓋上。
溫熱的感覺順著皮膚蔓延開來,凍僵的關節終於緩過來些,人也舒展許多。
林楚悅倚在榻上看著茯苓忙忙碌碌,心裡感慨,真是太貼心了,過年時得多給茯苓發獎金。
“小姐趁熱吃些。”茯苓開啟擺在小圓桌上暖盒,從裡面取出碗素餛飩,湯色清亮,餛飩皮薄如蟬翼,裡面透出碧綠,還散發著熱氣,“是青菜香菇餡兒的,一點葷腥沒有。”
林楚悅冷,也餓,接過碗,大口大口吃著。
“小姐守靈的時候,外頭可熱鬧呢。”茯苓一邊給她揉另一條腿,一邊壓低聲音說著,“大小姐院裡的人全被拘了起來。”
林楚悅瞭然,這是怕洩露大姐姐是自縊而亡。
“老爺和慧郡王爺因為遺書的事情吵起來了,後來是世子發了火,慧郡王爺才把遺書拿出來。”
“看完,老爺就沒再跟慧郡王爺吵了。”
林楚悅慢慢咀嚼著口裡的餛飩,遺書……大姐姐臨死前,究竟寫了什麼?
吃完小睡了一會兒,姐妹二人又去靈堂替換林瑾瑜和沈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