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侯府的春日宴,設在府中佔地最廣的“涵碧園”。
時值四月,園中景緻正是最好的時候。曲水迴廊依著天然地勢蜿蜒曲折,兩側種滿了桃李杏梨,花開正盛如雲似霞,倒映在湖水中,美不勝收。
女賓主宴設在臨水的“倚霞軒”,三面大大的軒窗敞開,垂著淺碧色蟬翼紗,既能隔飛蟲,又不影響賞景。軒外搭了綵棚,設著數張席案,案旁侍女靜立侍候。
來的都是洛都有頭有臉的人家,夫人小姐們穿著時新的春衫,釵環步搖叮咚作響,笑語喧譁間,將這座沉寂了三年的侯府襯得熱鬧非凡。
白明珠今日穿了身淺櫻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外罩月白色薄綢披帛,梳著當下最時興的朝雲近香髻,簪著赤金點翠海棠步搖並幾朵新鮮的小朵海棠花。
她站在倚霞軒門口迎客,眉眼溫柔,笑意盈盈,與每一位到來的夫人小姐見禮寒暄,聲音清甜,端莊大方。
“陳夫人安好,快裡邊請,母親在等您呢。”
“王小姐這身衣裳真襯膚色,可是錦繡坊的新樣式?”
“李妹妹來,我特意讓人備了你愛的老君眉,快嚐嚐。”
……
每一句話的語調,每一個笑容的弧度,彷彿用尺子量過般恰到好處。
那些夫人小姐們看著她,無不暗贊:不愧是平安侯府的嫡長女,這份氣度教養,當真無人能及。
又送走一波客人,一個穿著淺綠色比甲的丫鬟悄悄走近白明珠,在她耳邊低語了兩句。
白明珠面色不變,對周圍幫忙迎客的二房三房兩位小姐道:“二妹、三妹,我有些瑣事要去處置,去去就來。”
她隨著丫鬟穿過月洞門,來到一處僻靜的迴廊轉角。這裡離主宴處已遠,看不到一個人,幾竿翠竹掩映,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吃竹葉的沙沙聲。
“人來了?”白明珠問,待客時溫柔的聲音已褪去,只剩冷淡平靜。
丫鬟名喚碧痕,是自小跟著她的,聞言低聲道:“剛過二門。郭夫人帶著林四小姐,還有兩個丫鬟。大少奶奶沈氏沒來。”
白明珠點頭,從袖中取出個小巧的靛藍色素面荷包把玩著,荷包平平無奇,就是市面鋪子裡出售的最大眾式樣。
“都安排好了?”她問。
碧痕頭更低了,“按小姐吩咐,席次安排在李小姐和王小姐中間,那兩位……都與咱們府上有親,知道該說什麼。”
“齊家表妹那邊呢?”
“齊小姐已到,正在西邊的‘芳草閣’歇息。奴婢按您昨日交代的,跟她身邊的丫鬟‘閒話’了幾句。”
碧痕抬眼看向自家小姐,小心翼翼道:“只是小姐,這事若鬧大了,會不會……”
“鬧大了才好。”白明珠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譏笑,“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別想乾乾淨淨脫身。”
她握緊手中荷包,今日做了兩手準備,林楚悅想毫髮無傷走出平安侯府?做夢!
元宵節夜遊第二天她就讓人細查了林楚悅。越查越心驚,她與段驍陽竟牽絆如此深。
每多知道一些,白明珠心裡的火就旺一分。
段驍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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