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方才診脈,胎像雖穩,可若心結不解,生產時易生變數。”
林楚悅聽懂了他話中之意,孕婦情緒對生產影響極大,這是現代醫學也證實過的。
“還請四小姐多勸勸大少奶奶,”華大夫語重心長,“心情舒暢,比吃什麼安胎藥都強。”
他頓了頓,“老夫再多句嘴,這世間萬物,哪有自己的身子,腹中的孩子要緊呢?”
這話已是直白,想來他也對沈瑤的心結知道一些。
林楚悅鄭重行禮:“多謝華大夫提點,楚悅曉得了。”
送走華大夫,她站在正房門口,看著滿園鬱鬱蔥蔥的綠色夏木,心裡也泛起難來。
勸?怎麼勸?
感情的事,外人如何勸得?
勸大嫂“看開些”,接受若瑩?勸她“以孩子為重”別計較其他事?還是勸她做個大度的主母?
這些話,林楚悅自己都說不出口。
但若不勸,難道眼睜睜看著大嫂深陷情緒的漩渦,傷身傷神?
大哥如今收用了若瑩一個,若日後再來個若花,若嬌的,大嫂又該如何自處?
她不由想到自己和段驍陽。將來若真能成婚,晉王世子 後院難道會只有她一人?
林楚悅搖搖頭,甩開這些雜念,未來的事到未來再說,現在還是該想著怎麼勸勸大嫂。
她在心中反覆斟酌詞句,正躊躇間,裡頭傳來沈瑤略帶虛弱聲音:“是四妹妹來了嗎?”
林楚悅忙斂了神色,擺出笑臉,掀簾子進屋。
屋內開了窗子,長短不一的蟬鳴格外清晰,角落裡擺了冰盆,即使這樣還是悶熱的緊。
沈瑤穿著淺紫色寬袖大衫半靠在床上的軟枕上,四肢纖瘦,只有肚子鼓起來。臉色蒼白,眼睛略微紅腫,見林楚悅進來,擠出一絲笑容:“四妹妹來了。”
“大嫂。”林楚悅在床頭邊的繡凳上坐下,從丫鬟手中拿過團扇,輕輕給她扇著,“身子可好些了?還噁心嗎?”
沈瑤揮揮手讓丫鬟們退下,這才輕聲開口:“吐是不吐了,但是沒甚胃口,吃不下東西。”
“是不是天太熱了?”林楚悅問,她聽說懷孕的婦人格外怕熱。
沈瑤搖搖頭,拿手捶了幾下胸口,“心裡堵的慌。”
林楚悅看著她隆起的小腹,溫言道:“剛才在門口遇到華大夫,他說您得寬心,為了孩子,也為了自己。”
沈瑤怔住,半晌忽然抬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帶著壓抑的哭腔:“四妹妹,你說嫁入後……怎麼就這麼難呢?”
“我在家做姑娘時,看我爹孃舉案齊眉,我爹連個通房都沒有,便以為……以為天下的夫妻都該是這樣的。”
林楚悅沉默。
在這個時代,男人三妻四妾天經地義,嬌妻美妾對男人來說是美事,沈山長那樣的反而是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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