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並不搭理她,只問:“來清晏堂何事?”
方婆子便道:“側妃娘娘正在為思思小姐佈置院子,突然想起王府庫房裡有一對青釉寒梅瓶,那瓶身雕刻紅梅,與思思小姐院中的幾株老梅樹最是相稱,擺著正好應景。”
“如今府裡是世子妃在管著,奴婢們也是奉命前來取這對梅瓶。王爺也已應允。還請世子妃派人將這對梅瓶找出來。若是世子妃貴人事忙,將庫房鑰匙給奴婢,奴婢們自取來也可。”
她身後的付婆子連連點頭附和:“正是這個理兒。王爺金口玉言,還請世子妃速速吩咐,莫要耽誤了側妃的正事。”
芳潔氣得直哆嗦,怒道:“王府庫房器物,皆有規制臺賬。上至珍玩瓷器,下至桌椅擺件,出入必得登記簿冊,你們就算要梅瓶,也得有手令才行!”
“只憑一句口頭應允,若後面出了問題,你二人誰能負責?”
“姑娘這話便不對了!”付婆子立刻反唇相譏,“王爺乃王府主人,王爺點頭應允的事,便是最大的規矩!”
“區區一對花瓶,不過是裝點屋舍的小物事,姑娘這般攔著,讓人知道了,還以為是咱們世子妃小氣呢。”
“你放肆!”芳潔氣得臉通紅。
付婆子看了林楚悅一眼,伸手輕輕打了一下自己嘴巴:“看我這張破嘴!世子妃大人大量,想來是不屑與我等奴婢們計較。”
“你!你——”芳潔只恨自己一張嘴不夠利索,說不過她。
林楚悅站在臺階上,陽光從屋簷斜斜落下來,打在她身上,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光芒中。
她的目光緩緩從方婆子臉上移開,落到付婆子身上,暗忖阮夢月還真是好手段。
明明可以按照規來申領,卻偏偏得了王爺一句口頭應允,大張旗鼓派下人來清晏堂索要。
那對梅瓶不過是庫房裡最普通不過的一對花瓶,若是給了,往後庫房就成了阮夢月的後花園,隨便什麼東西只需一句“王爺應允了”,自己就得乖乖退讓放行。
若是不給,一方面違逆父命,是為不孝;一方面府裡眾人會覺得自己這個世子妃心胸狹窄,眼皮子淺的連一對花瓶都得攥在手裡。
無論怎麼選,阮夢月都有話說。
此舉是明晃晃的藉著晉王的名頭,拿孝道、尊卑壓她一頭,借一對不值錢的梅瓶讓全府看清:她林楚悅這個世子妃的管家之權,不過是虛名擺設!真正說了算的,永遠是王爺,是王爺心尖尖上的那個阮側妃。
方婆子被林楚悅這樣不緊不慢地看著,那股子得意的氣焰不知不覺矮了幾分。
付婆子卻不是,她是阮夢月特意撥到江思思身邊伺候的人,向來以小姐身邊的管事自居,覺得高其他下人一等。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望著林楚悅,道:“自古為人兒媳,順從長輩心意乃是本分,王爺都應允了,世子妃還執意不肯,難不成要落個不敬長輩的名聲?
方婆子聽見這話,臉都白了。
阮夢月去莊子這段時間,她留守在翠影院,見識過晉王妃是怎樣對這個兒媳婦的,那真是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
老付這是不要命了,敢這樣威脅世子妃?
她連忙伸手去拉付婆子衣袖,望著林楚悅乾笑道:“世子妃見諒,奴婢們不是這個意思……”
付婆子抬臂甩開她的手,仍舊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王爺親口應下的事,哪有不作數的道理?還望世子妃體恤,莫耽誤了側妃娘娘的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