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眉頭驟然一沉。
郭氏似無所覺, 放下盞茶：“老爺來了。”她轉頭看向黃姨娘，責怪道：“美月，還不快給老爺問好？”
黃美月霎時反應過來，雙手交疊在身側，盈盈福了一身，含羞帶怯看著林敬。
林敬雖然比她大許多歲，可保養得宜，清雋儒雅，眉目間還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威儀，比家裡給她找得那些歪瓜裂棗強的不是一點半點。
“寧為富家妾，不做窮人妻”，黃美月心裡一直以來都是這種想法。
她大姨做了安陽侯的妾，整日里穿金戴銀的，連女兒都能嫁給丞相做主母。可她娘呢，雖說嫁了個讀書人做正頭娘子，可她爹不爭氣，人到中間還只是個秀才，家裡生計全靠她娘點燈熬油做繡活。與大姨的富貴生活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所以在大姨要她去陪表姐時，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黃美月悄悄看了一眼林敬，雙頰飛上紅霞。
林敬抬手製止她的行禮，冷聲道：“下去。”
黃美月呆住，臉上的紅一下子褪去大半。她看著林敬鐵青的臉，再轉頭看向郭氏，見她仍舊嘴角含笑，手上捻著佛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她登時慌了，吶吶喚了一聲：“夫人……”
“老爺何必如此？”郭氏語氣中帶著幾分嗔怪，“瞧您，把黃姨娘都嚇著了。她年輕，膽子小，禁不得嚇。”
林敬看眼不看他，盯著黃美月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出去！”
黃美月臉瞬間白了，不敢再留，匆匆行了一禮，幾乎是小跑著退了出去。
素雪、素霜、素蘭彼此對視一眼，也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林敬與郭氏夫妻二人。太陽逐漸爬上天空，陽光從窗欞灑進來，空氣中的細小塵埃在光柱中旋轉飛舞。
林敬站在中央，揹著手，目光直直落在郭氏那張熟悉的臉上。
郭氏的面龐隱在暗處顯得格外蒼老，鬢邊白髮叢生，林敬瞧著忽然想起她年輕時的樣子——圓臉杏眼，笑起來頰邊隱隱兩個酒窩，說話溫聲細語的，就像一朵潔白芬芳的茉莉花。
是從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是儀兒死後，還是從更早以前？
“今日楚悅回門，世子也會來。”他聲音發澀，嗓子幹得像是說不出話，“你……”
郭氏盯著他，眼睛平靜無波，只是嘴巴在笑：“世子妃回門的大好日子，我當然是高興的。只是老爺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莫非是對我昨日為你納了美月不滿？可我尋思著女兒成親，家裡添人，這不是好上加好嗎？”
提到這事，林敬理智瞬間回籠：“你明知道我什麼都沒做！”
“我不知道！”郭氏高聲道，“老爺做了什麼，我沒有千里眼！我只知道下人都看見了老爺和美月衣衫不整抱在一起。”
“美月是我表妹，是清白人家的女兒。老爺失禮，我總得給我姨父、姨母一個交代！”
“所以你就故意設計我，設計你的丈夫。”林敬後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子被抽走所有力氣，“你知不知道，這事傳出去，林府臉面何在？楚悅在晉王府如何自處？你讓旁人怎麼看她，怎麼說她？”
